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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府內宅軼事——日軍淪陷區中的曲阜「聖府」


一九三七年抗日戰爭爆發時,德成離家赴渝,曲阜淪陷八年,這期間孔府的經濟情況略有好轉。首先因為八年戰爭動亂,德成不在家,孔府裡只有一位本家代管,來的人少了,開文應酬也大量減少。其次,在祭祀上也不那麼認真隆重了,辦祭把的人員想出許多省錢的辦法,這樣他們自己也減少許多麻煩。比如:按規定工祭時不算東西兩廡和配殿,光是大成殿要用四十斤黃米酒,裝在大銅罈子裡,後來那些辦祭祀的人員,頂多往裡放三、五斤,其餘摻涼水,供品中盛在碗裡的肉只有上面幾片,下面墊上菜,有的肉還用油炸麵餅代替,祭祀用的豬、羊、生,頭數不變,但卻換成小的。後來還常去賣肉的那裡借一些來擺擺,擺完了再還回去,那時負責供品的馬振海、馬貴,就常去借肉;他們自己也從中得利,原規定祭祀完,支些人應分一小條祭肉。他們商議好,將買肉錢存在賣肉的那裡先借肉用,存多了,他們幾個人每人可分一整隻羊或豬。

日軍佔領曲阜時期,日本政府也想收買人心,對孔府、孔廟等歷史遺蹟比較注意保護,也尊孔。日本軍官經常到孔廟上香。行禮鞠躬後給香錢,廟裡的招待人員把日本軍官的姓名和給的錢數寫在一塊木牌子上掛在香案前,下一個日本人來上香,總希望自己給的錢數比上一個多,每到月底,木牌子上寫滿了獻香人姓名和錢數,下個月再換塊新木牌,這香錢是孔府的一筆「活錢」,可以解決不少日常零碎開支。在那個時期孔府不再借帳了,押出去的私田也贖回了一部分。

日本侵略軍對孔府的態度,一方面尊孔,另方面殘酷鎮壓孔府裡有抗日行動的人員。日本軍隊剛一進曲阜城,頭件事就是在孔府二堂的灑金豆綠板上貼張大布告,尊重和保護聖裔住宅,凡日本軍人禁止入內,日本軍隊走到這裡看到佈告,有的人看完後向佈告鞠個躬就轉身回去了,他們不進去,也不毀壞東西。

孔府內宅軼事——日軍淪陷區中的曲阜「聖府」

日軍在孔廟前留影

德成臨走時,臥室裡桌上放著一盒餅乾,八年以後回來,看到那盒餅乾原封未動。日本軍隊在街上經常拉拉車,孔府的水車出去運水時,車前插一面聖公府的小黃旗,日本軍人就不攔截了。孔府員役的家屬在家門口也貼個紙條,上寫「聖公府服役人員家屬」,這樣也比較安全些。

在淪陷區,日軍經常闖入民宅搶奪姦淫,因為孔府裡比較安全,日本人不輕易進來,所以十二府的本家,一些當差的家屬都紛紛搬進孔府來住,有些外面的人也通過熟人關係,託人說情,搬到孔府裡來,全都集中住在孔府的東學。那時候除孔譬光代理奉祀官,處理府務及對外事項,孔府裡還有個招待員孔連舫,府內和當地日偽政權的具體事務都由他出頭解決,此人過去即在孔府內任招待員,並在七十二師孫桐萱處供職,長袍,眼鏡,樣子很斯文,很善於交際。諸如:陸軍墓地慰靈祭,新民會籌備會的成立,大日本宣撫班演講活動,縣公署成立,商議修城牆事宜等等都由他代表孔府參加。

孔府內宅軼事——日軍淪陷區中的曲阜「聖府」

日軍經常借孔廟魁文閣開大會,桌椅茶碗等開會用品也都是孔連舫經手操辦。這個人和他家庭關係不好,他老婆經常在街上追著他吵鬧,曲阜城裡都傳為笑柄。後來孔連舫拋下母親和妻兒,同另一個女人私奔了,一直下落不明。抗日勝利後,他的老母由德成周濟供養。淪陷時期,日軍為尊重孔教,在曲阜成立孔教講經班,機構龐大還設有孔學的圖書館,專供查閱有關孔學資料。地址原訂在孔府內,後因孔府不同意,改在文其祠。

淪陷時期,孔府的奉衛隊較前有所增加,共有三百多,經常駐在府內的一百五十多人。孔府泰衛隊人數雖多、實際也是虛設,他們是日本侵略軍派來保衛孔府的,而當時也只有日軍有權來騷擾孔府。淪陷時期,地下黨領導的抗日力量在曲阜做了大量工作,地下黨的主要領導人之一是五府的——我的本家爺爺孔繁人(虛冰),他輩分雖高,年紀不大,抗日戰爭爆發前,在北京上大學,參加了共產黨的地下組織,抗戰期間被黨派回曲阜開展工作。在曲皇第二師範任教,從事抗日宣傳和組續工作;他在學生中發展了好幾名地下黨員,組織進步學生印發抗日傳單,召集祕密集會,宣傳抗日救國的道理。那時因為十二府的本家們都集中住在孔府東學,孔繁人又在本家男女青年中做了不少工作,發展了幾名地下黨員,他和這幾名本家中的抗日青年、地下黨員,還經常化裝外出,打扮成農民模樣,戴大草帽,粗布藍條的褲褂,到農村去進行工作。

日軍在孔府門前設崗

那時,本家中也有人看出一些苗頭,誰也不說,只背後議論:「這些少爺、小姐放著福不享,專吃餿煎餅。」後來孔繁人又找一個姓顏的學生做工作,吸收他參加抗日宣傳,並準備發展他入黨。

那姓顏的學生表面上很積極,背後卻告密了。當時形勢已很緊張,孔繁人準備晚上離家出走,就在當天,來了五輛大卡車的日本兵包圍了二師,從學校抓走七個人,都是姓顏的告密所致。日本兵又帶著孔繁人來家裡搜查,孔繁人被五花大綁,衣服已被扯撕破爛了,他趁日本兵不注意衝出去要跳井,離井兩步遠又被抓回,當場即遭槍托毒打;日本兵還用帶釘子的大皮靴踢得他滿臉血跡斑斑。當天被押赴兗州日軍憲兵司令部,重刑逼供,他什麼也沒說,後來又押到濟南,直到被槍決。我有個遠房親戚也關押在濟南憲兵司令部,後來放出來了。

日軍在孔林

他出來後說;他看見孔繁人最後過堂的情形。那時已被打得不成樣子了,可是問什麼也不說,過堂的屋裡有個小門,凡是將要被槍決的就從小門拉出去。他看見孔繁人是昂著頭從小門出去的。

孔繁人犧性時三十一歲,家中有年老的母親、妻子、三個孩子,最大的七歲,最小的幾個月,他犧牲後,他家生活更加艱難了。解放後,那個姓顏的叛徒,才被捉拿歸案。人民政府判他死刑,槍斃他的佈告就貼在鼓樓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