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軍師長叛投國民黨,49年又率800人起義回歸,陳毅得知後回復8字


1949年4月23日夜,四明山腳下的山路泥濘難行。雨還在下,路邊的水溝里灌滿了渾水,一支疲憊不堪的隊伍卻硬是頂着風雨往前挪。有人小聲嘟囔:“方司令,這天還能趕路嗎?”帶隊的中年軍官回頭只說了一句:“今天不走,以後就沒機會了。”說完,抬腳繼續往山裡鑽。

就在同一天,長江之畔的南京城,已被中國人民解放軍攻克,國民黨統治的心臟被擊碎。山路上的這支隊伍,正是國民黨“青年救國團”一部,八百多人,在一位曾經的紅軍師長帶領下,悄然脫離蔣家王朝的最後護衛圈,準備改寫自己的命運。

這支隊伍的指揮者,名叫方步舟。名字不算響亮,經歷卻極為曲折:早年參加南昌起義,在湘鄂贛蘇區做過紅軍師長;之後脫離紅軍,走進國民黨陣營;抗戰中又拉隊伍打日本;解放戰爭末期,他再一次作出抉擇——率部起義,回到曾經離開的隊伍一邊。幾十年的沉浮,最後用八個字作了結:“將功折罪,既往不咎。”

理解這八個字,繞不過他的前半生,也繞不過那段風雲激蕩的大時代。

一、從大冶書生到南昌城頭的起義兵

1900年,湖北大冶,一個富農家庭添了個兒子,取名步舟。家境不愁吃穿,家裡願意供他念書,這在當時的農村並不多見。也正因為讀書,他很早就接觸到外面的世界,不再只盯着一畝三分地。

20歲前後,他赴武漢求學。那時的武漢,已成全國革命浪潮的熱點地區,工人運動、學生運動此起彼伏,新思想、新口號在江城的大街小巷穿梭。青年學生聽幾場演講、看幾份傳單,很容易心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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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他從湖北省立文科大學畢業。這幾年裡,民主革命思潮、馬克思主義理論,一點點走進他的視野。激情與現實交織,他並沒有選擇遠走他鄉,而是回頭走向家鄉。

1925年,方步舟回到大冶,先當縣立工業學校校長,又轉到工會、農民協會工作,在基層接觸到了更多的工人和農民。可以想見,這種從課堂走向街頭的變換,對一個滿腔熱血的青年來說,衝擊不小。

1927年,中國局勢急轉直下。大革命失敗在即,同年5月,他正式加入中國共產黨。幾個月後,南昌城頭響起了那一聲槍——南昌起義爆發。方步舟在起義部隊中任班長、黨支部書記,從此把自己的命運綁在了槍杆子上。

起義失敗後,部隊南下,潮汕受挫,他只得折返湖北。在武漢周邊,他轉入地下工作,先後擔任陽新縣委書記、鄂東特委組織部部長等職。多年奔走,使他在鄂東南地區形成了不小的影響力,人脈紮實,熟人眾多,這一點在他後來的幾次轉折中,一再發揮作用。

1933年,他被調任湘鄂贛省委巡視員。很快,中央紅軍開始長征,主力遠去,留在湘鄂贛一帶的部隊,肩頭的壓力一下子重了幾倍。方步舟選擇留下,投入了漫長艱苦的游擊戰爭

1934年前後,湘鄂贛邊的紅軍主力,只剩下不足一萬人的紅十六師,面對的卻是成倍於己的國民黨軍。1935年3月,國民黨第19師發動大舉“圍剿”,其下屬陳鐵俠旅被稱為“鐵軍”,聲勢不小。結果在徐彥剛、方步舟的布置下,紅軍以埋伏之兵突然出擊,把這一支“鐵軍”打得“稀里糊塗”,俘虜四百多人,繳獲許多武器彈藥。這一仗,成了紅十六師三年游擊歲月中最漂亮的一次勝利。

有意思的是,勝仗背後,卻並沒有帶來多少“輕鬆期”。同年夏天,蔣介石親自下令,調集十萬餘兵力,對這片小小的蘇區進行新一輪“圍剿”。十萬對一萬,差距擺在那兒。幾個月血戰轉移,紅十六師好不容易殺出一條路,卻也付出了極大代價,軍區司令兼師長徐彥剛在戰鬥中犧牲,部隊傷亡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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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末,方步舟被任命為湘鄂贛軍區參謀長,第二年又接任紅十六師師長。名義上是軍中主官,實際上卻是帶着一群被圍追堵截的“山中軍”,在密林深處輾轉求生。那段日子有多艱難,從一個細節就可想見:有超過半年時間,部隊吃不上飽飯,兩百多人像野人一樣藏在深山中,不敢生火,只能靠野菜、野果充饑,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

這樣的日子,從1935年拖到1936年,再到1937年。直到西安事變爆發,國共第二次合作的可能性出現,長期的絕境才露出一絲縫隙。湘鄂贛地區也開始謀求與國民黨地方當局和平談判,方步舟參與其中。當時許多人心裡都有一個樸素念頭:只要能把矛頭對準日本,許多內部矛盾,也許可以緩一緩。

遺憾的是,機會將至之時,有的人峰迴路轉,有的人卻在轉折點上偏離了方向。

二、三界尖分道揚鑣,離開紅軍走向國民黨

1937年2月,富山崇陽修水交界處的三界尖,召開了一次重要會議。參會者中,有湘鄂贛省委書記兼省軍區政委傅秋濤,也有紅十六師政治負責人譚啟龍,還有方步舟等。會議內容,涉及部隊行動路線等關鍵問題。

具體爭論的細節,已經難以完全還原,但可以確定的是,意見分歧很大。對於如何機動、如何配合新的形勢,各方看法迥異。會後,組織作出決定:撤銷方步舟的紅十六師師長職務,同時給予黨紀處分。另一位幹部鍾期光也被處理,下放當兵。

對同樣受到處分的兩個人,後來走出了完全不同的路。鍾期光對處分雖有看法,卻沒有怨氣,仍然配合開展政治工作,之後被重新起用,繼續投入游擊鬥爭。方步舟則沒能熬過這道坎,他在被撤職、開除黨籍後不久,以“查看地形”為由,從三界尖一帶悄然離開,最終脫離紅軍隊伍。

譚啟龍日後回憶,評價很直接:撤職、開除黨籍,是組織上的決定;但在關鍵時刻選擇單獨出走,投向對立陣營,這一步,是方步舟自己要負責的。鍾期光後來也坦承,當年黨內鬥爭有過頭之處,矛盾激化,值得深思,但這不能改變個人選擇的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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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步舟離開的同時,紅十六師仍在堅持。直到抗戰全面爆發,國共合作重新建立,這支隊伍被整編為新四軍第一支隊第一團,繼續奔赴抗日前線。多年後的戰功赫赫,從某種意義上,也是那批沒有離開的人的堅持換來的。

那麼,離開紅軍的方步舟去了哪裡?他並沒有立刻成為國民黨正規軍軍官,而是繞了一個彎。

1938年前後,他回到熟悉的陽新、大冶一帶,以個人影響力為基礎,組織抗日游擊隊,很快就拉起了一支三千多人規模的隊伍,被稱為“方部”。在鄂東南,這樣一支部隊有一定戰鬥力,也有地緣優勢,一時之間頗為活躍。

值得一提的是,他並非一開始就決意“投靠”哪一邊。方部在抗戰中開展游擊作戰時,他曾派人與新四軍方面接觸,希望黨組織能為方部派出政治委員。這個想法,從某種程度上說明,他內心對過去那一段經歷並非毫無牽掛。

但現實相當冷峻。平江的新四軍辦事處並沒有答應這個請求。考慮到他已經脫黨、離隊多年,又帶着一大支“自成系統”的部隊,要重新納入統一領導,並非易事。於是,通往新四軍的那扇門就此沒有打開。

機會卻落在了另一邊。隨着抗戰深入,國民黨方面對地方游擊力量進行整合,陳誠以第九戰區司令長官的身份,對方部拋出橄欖枝,決定收編。方步舟最終接受了這條路徑,方部被編為湘鄂贛邊區游擊總隊武鄂司令部,他出任第二縱隊司令,被授予少將軍銜。

從這一步起,他正式站到國民黨陣營的序列之中。據說,在接受編入國民黨序列時,他一度提出,希望盡量避免與紅軍發生直接衝突。這種想法在戰場上並不容易完全做到,但至少可以看出,他內心那條界限,並未一下子徹底切斷。

紅軍師長叛投國民黨,49年又率800人起義回歸,陳毅得知後回復8字 -

此後,他被任命為國民黨第8游擊縱隊司令,在武漢一帶活動。戰場就是戰場,槍口對上誰,很多時候輪不到個人選擇,這支部隊和我軍在某些地區確有交火記錄,已是史實。

到了1943年,方步舟因“保護中共地下黨”而被國民黨當局逮捕、判刑,後經保釋出獄,又回鄉經商,做起煤炭生意。從紅軍師長到國民黨少將,再到煤商老闆,這種身份轉變,說起來只要幾行字,當事人心裡的起落可想而知。

有人會問,他到底是“叛徒”,還是“被時代裹挾”?站在史料前面,輕易下定性並不嚴謹。但有一點比較清楚:在三界尖那次選擇之後,他確實走向了與過去不同的陣營;而割不斷的情感和舊日關係,又讓他在之後的若干關鍵節點上猶猶豫豫,始終沒能徹底“斷尾”。這種搖擺,後來在1949年的那場起義中,表現得尤為明顯。

三、溪口外圍的“保駕隊”變身“光明部隊”

時間撥到1948年。解放戰爭已進入後期,人民解放軍在各大戰場連續推進,國民黨政權搖搖欲墜。就在這時,舊交劉培初找到方步舟。

劉培初此時擔任國民黨國防部綏靖總隊總隊長。知道方步舟有軍事經驗、有地方基礎,急於拉他入伙。1948年1月,方步舟答應出山,出任綏靖總隊副總隊長兼第六大隊大隊長,重新穿上軍裝。

表面看是回到舊路上,實際上,他心裡那股“回老家”的念頭越發強烈。畢竟,他曾是南昌起義參加者,在湘鄂贛蘇區與彭德懷、賀龍、滕代遠、傅秋濤、徐彥剛、鍾期光、譚啟龍等人共過事,對黨的感情並非一紙切斷就能抹去。隨着解放軍節節勝利,他對國民黨大勢已去的判斷,也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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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上半年,他在中共地下黨成員徐自然(又名徐昌運)的策反下,重新與黨組織建立起聯繫。在湖北一帶,他見到了中共沔陽縣委書記陳秀山,聽到了一條至關重要的政策信息:對於過去的脫黨人員,只要有真心回歸、並有實際行動,組織上可以“既往不咎”。

這句話,對他觸動很大。按當時記載,他聽後直言“回老家的思想,更加堅決了”。從那以後,他一邊履行自己在綏靖總隊中的職務,一邊暗中謀劃將所屬部隊拉出來起義。

原本的計劃,是在華中地區適時舉事。然而形勢變化總是比計劃快。1948年12月,他突然接到命令:第六大隊、直屬第一中隊和突擊支隊調往寧波集中待命。地理位置從內陸轉到東南沿海,實際控制權從區域部隊轉到更靠近中樞的體系,起義準備被迫打斷。

1949年1月,綏靖總隊改編為“青年救國團”第二總隊,由蔣經國親自擔任總隊長。所謂“青年救國團”,由蔣經國奉命組建,是國民黨政權風雨飄搖之際,企圖打造的“御林軍”性質部隊,規模不算巨大,身份卻很敏感。

蔣介石自南京敗退,退居浙江溪口,準備伺機南逃,對身邊的護衛力量極為挑剔。凡稍有疑點的部隊,一概不用。在幕僚俞濟時的推薦下,他選中蔣經國親自培訓的“青年救國團”,作為最後的保駕力量。就這樣,溪口外圍的警戒任務,落到了“青年救國團”第二總隊的頭上,也就落到了方步舟的身上。

這一點很關鍵。身處蔣介石退居地的外圍警戒圈,既是信任,也是監視。換一種說法,這是離蔣家父子最近的一圈護衛。誰也沒想到,這個環節後來會鬆動。

在寧波期間,劉培初對方步舟益發信任,將總隊不少事務交給他調度。蔣經國也曾單獨召見他,動之以情,說了一番類似“國難出忠良”的話,大意是:在國民黨衰敗之時仍願投奔而來的,是“真正的忠臣”。這番話對他是否產生了心理影響,史料難以詳盡描繪,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他表面上仍舊恭敬應對,內里卻沒有動搖原定的起義計劃。

起義方案隨後進行了調整。鑒於寧波城內不利於大規模行動,又有軍官家屬牽制,他建議將部隊集中到城外望春橋一帶,借口“強化訓練”,把人和家屬一併搬出城。劉培初對他的建議並不懷疑,批准了這項安排。這樣一來,起義部隊與寧波城的隔離帶,被悄然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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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步舟在望春橋周邊,秘密召集骨幹開會,決定在寧波附近起義,甚至有“伺機捉蔣”的設想。不得不說,這個設想既大膽,也帶幾分理想主義色彩。在當時複雜的情勢下,要在嚴密控制下接近蔣介石,並非易事,但他顯然把這當成一種“立功贖罪”的極端方式。

計劃終究沒能完美實施。1949年4月22日,由於內部有人叛變,起義計劃提前泄露。劉培初聞訊,準備採取措施鎮壓。這種情況下,任何拖延都可能釀成大禍,方步舟只得臨時果斷:立即起義。

他下令砍斷電線、設置路障,拘押劉培初的親屬,自己率特務連作前衛,向四明山方向突進。由於起義倉促,又趕上雨天,道路泥濘,部隊邊打邊撤,夜色中行軍隊形拉長,重機槍連在黑夜中失散,被追兵截擊潰散,未能完整隨隊脫離。這一段損失,是那場起義中的明顯遺憾。

次日,也就是4月23日,南京解放的消息傳來時,方步舟率領的八百餘人,已經抵達寧波四明山麓水井底一帶,正式宣布起義。時間上的巧合,讓這次起義的象徵意義更為突出:國民黨首都倒下的同一天,奉命護衛蔣介石退路的一支“御林軍”,悄然轉身。

浙東四明山一帶,中共地方組織早有布局。中共四明山工委書記陳布衣獲悉消息後,迅速率游擊隊主力與起義部隊接上關係,在鄞縣烏岩村進行會合。地方群眾也被動員起來,送酒送肉,慰問這支剛剛脫離原序列、尚有些迷茫的隊伍。

起義部隊被命名為“光明部隊”,歸浙東軍分區指揮,隨後參加黃古林、章村、上虞梁弄等地戰鬥,為浙東解放戰役提供了有力支援。此後,“光明部隊”被整編入解放軍第64師,歸第22軍領導,徹底回到人民軍隊的序列之中。

至此,方步舟用一支“御林軍”的起義,為自己在政治上的回歸打開了一個入口。然而,個人的歷史問題,並不是一支部隊番號改變就能一筆勾銷的。等待他的,還有更複雜的考量和更嚴格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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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個字的結論,一生曲折的落點

起義之後,如何安置方步舟,這在當時並不是一個簡單問題。光看表面,他帶領國民黨“青年救國團”一部起義,為解放軍減少了敵對力量,也為浙東戰局增添了有利砝碼,這是功。但追溯過去,他畢竟曾在1937年前後脫離紅軍、投向國民黨陣營,中間還有過與解放軍交手的記錄,這又是實打實的過。

當地負責接應起義部隊的,是華東野戰軍第七兵團一方。兵團政委譚啟龍,與方步舟在湘鄂贛蘇區時期就是老戰友,也因此被安排出面接觸。參與處理的還有兵團司令王建安。兩人都很清楚這段歷史,也都明白,簡單的“立功抵罪”或“按叛變論處”,都不夠妥當。

在這種左右為難之下,起義之後不久,他們決定將方步舟送往南京,由第三野戰軍前委出面,作更高層次的統籌處理。那個時候,美濃司令員兼政委陳毅正在南京指揮戰役善後,他既管戰場,也管複雜的人事與政策問題。

陳毅對這種“有功也有過”的人物,並不少見。大會戰打下來,國民黨軍中起義、投誠者不少,既有純粹的投機者,也有舊部回歸者。如何在政策框架內,既不放縱,又不一刀切,考驗着指揮員的政治把握。

圍繞方步舟問題,三野前委召開了專門會議,陳毅親自主持。會上既談到他早年參加南昌起義、在湘鄂贛蘇區堅持鬥爭的貢獻,也談到他在三界尖事件後離隊、後來在國民黨陣營任職的經過,還結合起義前他與地下黨的接觸、起義中冒險出走的行為,全盤對比。

最後,陳毅給出了八個字的處理原則:“將功折罪,既往不咎。”這句話,既不是簡單的寬恕,也不是輕描淡寫的原諒,而是有前提的、有邊界的結論——過去確有錯誤,現在有明顯立功行為,在大局考慮之下,可以不再追究舊賬,但未來享有的政治待遇,必須有所限制。

緊接着,陳毅又作了進一步安排:讓鍾期光去找南京市委書記彭沖,轉達具體意見——給方步舟安排一份正式工作,但不再吸收入黨。這句話背後,態度非常明確:回到人民政權體系之內,可以;重新成為黨員,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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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處理,表面看似苛刻,實際上符合當時的政策取向。對於曾經叛離的幹部,組織可以給出出路,但不會完全恢復其政治信用,以免影響隊伍整體的價值判斷。這種“有條件的接納”,對許多身上有複雜歷史印記的人來說,是一種邊界清晰的安置方式。

隨後,方步舟被送往華東軍區政治統戰部學習,接受系統教育和政策傳達。1950年8月,南京市委將他分配到安徽宣城一座農場擔任副場長,行政十八級,算是中層幹部。1958年,他調回南京市民政局任副科長,次年又到青龍山農場任生產科副科長兼農業科學研究所所長。1960年,他正式退休,逐漸淡出公眾視野。

從南昌起義的班長,到湘鄂贛紅軍師長,再到國民黨少將、綏靖總隊副總隊長,最後在新中國成為一名地方幹部,行程跨度極大。1990年,他在南京去世,享年九十歲。檔案資料中,對他的評價並不華麗,大致指向一個意思:曾經為革命作出過貢獻,也走過彎路,最後能在國家幹部隊伍中安度晚年,是在“將功折罪”這條原則下作出的綜合結果。

回看這條軌跡,有幾個節點尤其值得注意。其一,青年時期的選擇:在大革命高潮中加入共產黨,參與南昌起義,在湘鄂贛蘇區浴血堅守,這些都說明他並不是一開始就“趨利避害”的人。其二,三界尖的那次分歧與離隊,確實是重大轉折,既與當時黨內鬥爭方式有關,更暴露了他在挫折面前承受力不足,心理落差難以化解。其三,抗戰期間既拉隊伍抗日,又接受國民黨收編,態度複雜。其四,解放戰爭末期,在形勢已基本明朗的背景下,重新選擇回歸,這既有政治判斷,也有感情因素,少不了“想回老家”那種樸素念頭。

有人會疑問:他若當年不離開紅軍,後來會怎樣?這種“假設題”,史料無法作答。但從同期不少幹部的經歷來看,許多曾與他並肩作戰的人,在解放後成了解放軍將領或地方黨政主官,走的是另一條路。對比之下,不難看出個人選擇的分量。

從歷史的角度講,一位軍政人物的一生,很少是簡單的“黑”或“白”。環境、組織、個性、機遇,交織成一條曲曲折折的軌跡。方步舟身上的矛盾點恰在此:既有令人稱道的戰功,也有難以忽視的叛離;既有抗日的貢獻,也有在國民黨體系內的角色;既有決然起義的一次冒險,也有無法重返黨組織的現實約束。

“將功折罪,既往不咎”這八個字,在他的檔案里是一條處理意見,在更長的時間線里,也算是一種相對公允的定論。歷史給了他一個回到國家幹部隊伍中的位置,但沒有把最初的起點完全還給他。這種“有缺口的回歸”,某種程度上,也是對那段複雜經歷的一種真實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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