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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1歲的大衛·鮑恩(David Bown)正處於人生的黃金時代。
作為一名全職的IT經理,他擁有令人羨慕的職業。下班後,他是綠茵場上奔跑的邊鋒,也是一支兒童足球隊的教練。
然而,崩塌只在一瞬間。
癲癇突如其來地襲擊了他,他被緊急送往醫院,掃描顯示他的大腦裡有一個陰影。病理報告提示為低級別膠質瘤,最可能是2級星形細胞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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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病前的鮑恩)
“低級別”意味著相對較好的預後。標準的國際治療指南對於這類腫瘤有著清晰的路徑:通常是觀察等待,或者有限週期的輔助放化療。
但這種國際標準,卻被鮑恩的主治醫生詭異地視而不見。
鮑恩的主治醫生叫伊恩·布朗,是考文垂神經腫瘤學的資深醫生。只是在他身上,“資深約等於靠譜”的規律失效了。
其實事情一開始就顯露出了不對勁的跡象。
2016年,鮑恩在考文垂大學醫院接受了腦部手術切除腫瘤,然而根據律師後來的指控,醫院這場手術做得堪稱災難。
術後48小時內,醫院就該給鮑恩做核磁檢查,實際是4天之後才完成。
如果手術過程很順利,這倒也沒什麼,關鍵是鮑恩出現了腦出血和腦腫脹,卻直到做完核磁檢查才發現。
到這一步,亡羊補牢或許還不晚,但醫院又一次出現了失誤,沒有立刻進行手術清除血塊,然後鮑恩就中風了,陷入了昏迷。
此時,醫院才終於重視起來,對他進行緊急手術,但律師認為,手術延誤給鮑恩的大腦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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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手術的鮑恩)
術後,他按照布朗醫生的指示開始吃藥,接受化療。
儘管活檢結果顯示是低級別腫瘤,布朗醫生卻將其作為侵襲性極強的高級別癌症進行治療。
他給鮑恩開了替莫唑胺,這是一種口服的化療藥,主要用於高級別腦癌(3-4級),如膠質母細胞瘤。但前文也提到了,鮑恩的膠質瘤是2級。
眾所周知,化療藥是很傷身體的,替莫唑胺也不例外。
研究結果表明,替莫唑胺短期使用即可造成噁心、嘔吐、頭痛、脫髮、骨髓抑制、白細胞減少、記憶障礙、意識混亂等一長串副作用。
長期使用的話,毒性會在體內累計,可能造成更嚴重的繼發性癌症、肝損傷、骨壞死、認知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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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圖)
因此,英國早就制定了標準的治療方案:標準膠質母細胞瘤治療為最多6個週期輔助替莫唑胺, 70歲以上患者最多12個週期(一個週期28天)。
但布朗給出的方案是什麼呢?
沒有什麼“最長6個月”,只要活著,就得接著吃藥。
一旦鮑恩一家提出疑慮,布朗就會反問他們:“你想死嗎?如果你停藥,你就會死。”
於是,長達8年的服藥開始了。
在這8年裡,鮑恩的身體被藥物一點點掏空。
由於糟糕的手術,鮑恩出現了嚴重的後遺症,智力一點點退化,發展成嚴重的認知障礙。
化療藥傷身體,所以8年後,鮑恩的視力也大幅喪失,幾乎看不見了。
當然,因為需要常年跑醫院,鮑恩的心理狀況也不容樂觀,得了抑鬱症。
他說:“我從一個正常人,工作、教孩子們踢球、和朋友們聚會,變成了一個完全依賴父母照顧的廢人。”
“我信任醫院會為我做出最好的決定,但回頭看,我根本無法理解為什麼我會被治療這麼久。這奪走了我的一切。”
“每天晚上我都是哭著入睡,我在夢裡能看見東西,醒來卻看不見,這是一場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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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年後的鮑恩)
然而,鮑恩並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2007年,喬納森·瓊斯才17歲,還在上高中,結果被診斷為間變性星形細胞瘤。他吃了足足16年的替莫唑胺,直到33歲。
藥物副作用導致他牙齒鬆動脫落、關節劇烈疼痛,以及如影隨形的焦慮症。
他錯過了正常的青春,活在隨時會死的恐懼中。
同樣地,瓊斯也是布朗的病人。一旦他質疑治療方案,布朗就會搬出那句:“你想死嗎?如果你不繼續化療,你就會死。”
後來對媒體的鏡頭,瓊斯憤怒地表示:“我覺得我的青春被偷走了。我有16、17年的時間被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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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斯的故事後來登上了英國新聞)
布朗的第三個受害者叫蓋爾·博迪納爾(Gayle Bodinnar) 。
在長達12年的時間裡,博迪納爾接受了150多個療程的替莫唑胺治療,留下了嚴重的副作用,導致她失去行動能力,常年臥床不起。
博迪納爾的女兒說:“我眼看著她從一個年輕的媽媽變成一個老太太,沒有任何生活質量可言。她整天就坐在家裡的椅子上,一動不動。”
12年後,實在受夠了這種生活的博迪納爾喪失了所有求生意志。
儘管布朗又搬出那套“如果你停藥,你就會死”的說法,但她真的不想再這樣活著了,她決定停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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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病前的博迪納爾)
她的家人在悲痛中接受了事實,決定尊重博迪納爾的意見。
然而令她們驚訝的是,博迪納爾在停藥之後,身體居然慢慢好了……
他們終於明白了罪魁禍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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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迪納爾後來失去了大量頭髮)
以上三位起碼用藥還對症,更離譜的是誤診。
貝基(化名)一直飽受偏頭痛困擾,2012年,也就是她21歲那年,她突然感覺頭痛加重,於是去醫院檢查。 CT和核磁顯示她大腦中有一個小病灶,但這不一定是腦瘤,也可能是其他疾病。後來醫院給她做了活檢,以確定最終診斷。
於是貝基被轉到了布朗手上。到他這還能有什麼別的說辭?
2013年到2024年間,貝基幾乎每天都要吃替莫唑胺。布朗告訴她,如果不接受治療,你只有6~12個月的壽命。你需要終身化療,否則很可能會死。
這11年間,貝基懷孕了兩次,暫停了化療,然而布朗的話並沒有應驗,孕期腦部檢查顯示,她的病情始終穩定。
不過貝基還是信了布朗的話,生完孩子就又重新吃藥。
後來布朗的真面目被揭開,貝基重新做了檢查——她根本被誤診了。
她的問題是腫瘤樣脫髓鞘,這種病叫“腫瘤樣”,就是因為它有時很很像腫瘤,卻並不是腫瘤。簡單的激素治療即可明顯緩解大多數患者的症狀。
也就是說,貝基吃了十多年的化療藥,根本一點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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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圖)
終於在2023年,伊恩·布朗到了退休年齡。其他醫生接手了他的病例,結果很快發現,眾多患者的化療週期遠遠超過臨床指南的建議。
到2024年初,一名老患者照常來到醫院,卻在新醫生口中聽到了令他震驚的說法:“對於腦腫瘤,不推薦超過12個療程(也就是12個月)的替莫唑胺治療,沒有科學證據支持延長治療週期能加強治療效果。”
而此時,這位老患者已經吃了足足14年的藥。
他迅速聯繫了律師事務所,律師們開始行動,結果發現受害者遠不止他一人,而是廣泛存在。
通過公開記錄,律所申請到了一項數據,可以說明情況之嚴重:
伊恩·布朗所在的考文垂大學醫院,下屬於University Hospitals Coventry and Warwickshire (UHCW) 。
2009年~2024年間,UHCW在替莫唑胺上的支出超過了360萬英鎊,是同類NHS醫院的10倍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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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數據)
一個科室的一種藥物,支出超標10倍,竟然持續了15年沒有被發現。
這意味著監管根本就不存在——甚至藥房、財務、審計部門,沒一個脫得了乾系。
但真的只有15年嗎?
據律師事務所說,他們某位客戶的治療可以追溯到1998年,意味著這種違規操作可能持續了27年之久……
最讓人無語的是,即便新醫生團隊和律師方面都已經確定伊恩·布朗常年進行違規操作,UHCW卻依舊沒有迅速通知其他患者——就像當年他們害慘鮑恩一樣。
2019年,邁克爾(化名)在UHCW診斷出了低級別腫瘤。經過複查,他在2020年得知腫瘤正在向高級別轉化,術後被確診為4級膠質母細胞瘤。
醫院的腫瘤科團隊隨後為他制定了六個療程的替莫唑胺化療方案。完成第六個療程後,邁克爾的治療轉交給了伊恩·布朗。
詭異的是,布朗教授當初並未參與會診。
儘管邁克爾的核磁檢查顯示病情穩定,但布朗仍然又給他開了額外的22個療程的替莫唑胺。
由於藥物副作用,邁克爾出現了極度疲勞、情緒低落等問題,於2024年1月要求停止治療,後來才得知自己根本不用吃這麼長時間的藥——但這個消息不是醫院告訴他的,他在新聞上看到UHCW醜聞,才知道自己也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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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醜聞後來登上了《早安英國》欄目)
目前,已有超過30名受害者正在通過律所起訴UHCW。英國醫學總會也已對伊恩·布朗實施了臨時限制令,禁止其行醫。
但正如前文所說,伊恩·布朗早已退休,這個限制令約等於不存在。
對於鮑恩、瓊斯、博迪納爾、貝基、邁克爾等人來說,正義來得太晚了。
訴訟如今仍在推進中,暫時還不知道結果,希望正義至少不要缺席,讓伊恩·布朗以及UHCW,得到應有的懲處……
參考: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89x4501200o
https://www.brabners.com/insights/medical-negligence-serious-personal-injury/lawyers-call-for-independent-scrutiny-as-scale-of-midlands-chemotherapy-scandal-grows
https://www.brabners.com/insights/medical-negligence-serious-personal-injury/support-for-those-affected-by-prolonged-temozolomide-chemotherapy-treatments-professor-ian-brown-accused-of-failing-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