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到了，商場裡已經年味十足。
昨天沒啥事，我想著趁工作日去超市置辦年貨，結果人多得推車都轉不過彎。
好不容易找個角落對照著清單看還有哪家的年禮沒買齊，突然想到網上那句話：
最討厭正月裡走親戚，你拿兩樣破東西來我家了，我忙碌半天然後做一桌子菜給你，陪著假笑聊著家常。
明天我又提著兩樣破東西去你家，你又得忙活半天，繼續假笑陪聊。
不太好聽，卻很犀利地點出了不少人在正月裡走親戚時，心裡那一點疲憊與義務交織的倦怠感。
就拿送禮這事來說吧。
在我老家，按習俗給長輩送禮是兩瓶酒，一條煙，長輩不抽煙的就把煙換成茶葉，關係比較遠的換成一箱奶也行。
平均下來，每家也得好幾百塊。
網上有對新婚小夫妻，列出第一年走親戚的購物清單。
九家親戚，每家六樣禮。
兩邊爸爸各送了兩瓶20年的飛天茅台，一條金中支，給媽媽們準備的是雅詩蘭黛以及迪奧的護膚品。
親戚每家兩瓶五糧液，一條軟中，一箱4J的車厘子，一箱阿克蘇蘋果，一箱花膠羹。
老人家是舒化奶，堅果，水果，額外還包了一千塊錢的紅包。
加起來一算，走一趟親戚，花了兩萬五。
這麼一想，也能理解為什麼越來越多的人排斥走親戚。
平時掙錢如針掘地，過年開銷如水掘沙。
不送怕失了禮數被議論，送了又厭煩程式化應酬消磨心力。
別說你送我家，我送你家最後扯平了。
其實扯不平，因為我們掏出去的是1萬塊真金白金，最後換回來是1萬塊菸酒禮品。
說實話，很多禮品生活裡根本用不上，只有商家是真賺了。
但我還是想說：過年，還是要走親戚。
02
我知道，如今的網絡風氣，宣揚對立，支持斷親可能更有流量，更受人歡迎。
但有時候你能指望的，還真是平時瞧不上的親戚們。
辦公室一位女同事說，有一回她跟媽媽打電話，她媽無意中說漏嘴——
在菜場買魚時摔了，腰椎尾椎都傷了，已經臥床一個多月。
全家人一起瞞著她，因為她遠嫁，既要上班，又要帶孩子，怕她乾著急。
那段時間，全靠兩邊親戚幫襯。
姨媽、姑媽、舅媽啥的，輪流推著她媽媽檢查，安排送飯，擦身子陪床。
等她媽媽出院了，時不時還去家裡坐坐，嘮嘮家常。
大家還默契地把事情藏得嚴嚴實實，怕在外地的她知道了，自己的日子也過不好。
說這事的時候，同事很有感觸。
這份情我這輩子也報答不了，也只有常打電話問候著，用到我的時候幫襯著，逢年過節提箱禮去看看。
網上都說親戚有多“妖魔”，咱聊點真實的。
假如說，你現在中了五千萬大獎，你的親戚們知道了，肯定會嫉妒，會眼紅，會說酸話，甚至會找你借錢，這時候的人性之惡會顯露無遺。
但如果你家裡出事了，需要籌錢救命，或者需要有人輪流在醫院陪護，需要有人給你年邁的父母搭把手。
這群平時嘴碎勢利的讓你討厭的親戚，可能是這個世界上除了你父母之外，唯一願意給你湊點錢，願意在醫院走廊裡打地舖，陪護你父母的人。
而那些你在大城市認識的，平時跟你聊藝術喝咖啡，高知又體面的朋友、同事，大概率只會給你發個抱抱的表情包。
博主@原來是二姐說，這就是中國式親戚最詭異也最真實的地方。
他們不是魔鬼，也不是聖人，他們只是一個個在這個原子化社會裡，依然依靠血緣本能行事的人。
雖然會有爭執和矛盾，麻煩和問題。
但關鍵時刻，他們可能也是你的底牌和底氣。
03
人際關係的本質是麻煩，麻煩產生互動，互動鏈接情感。
好比小時候，大家住得近，很多人的童年都是在各個親戚家串著門長大的。
那時候的你會嫌棄走親戚嗎？大概率不僅不會，還很樂意去姑母叔伯家裡玩。
網上有個熱門話題，叫“親戚之間有什麼讓你至今都忘不了的事”。
沒看之前以為會是奇葩親戚大賞，沒想到都是淚目瞬間。
“我四五歲的時候93年左右，家裡窮得叮噹響。
有一天我在外面瘋跑，我大舅騎了個大金鹿出現在我跟前，給了我一個蛋糕，說今天是我生日，應該吃蛋糕。 ”@小飛棍來啦
“小時候爸爸去深圳打工，我成了留守兒童。
我和爺爺奶奶住3樓，姑姑住5樓，我喜歡去姑姑家玩，因為都是時髦的，好吃的，從小到大，哥哥有的東西我也有。
一天晚上，我和哥哥準備睡覺，姑姑來我們房間，哥哥說：晚安媽媽。
到我這，感覺說晚安姑姑很不親切，支支吾吾說不出來，我記得姑姑說了一句：你說晚安姑媽，姑媽也是媽媽。
這句話不知道溫暖了我多久，上週開車聊到這事，眼眶還是瞬間濕潤了。 ”@喬治
“二舅要給我兩千，我拒絕，二舅又以看我手機為由偷偷轉給我了。
二舅就是普普通通老老實實的農民，至於為啥要給我兩千，因為他剛賣掉種了一年的棉花，手上有錢了。 ”@撲咪
後來我們到了當父母的年紀，大家庭裂變成小家庭。
所謂“三年不上門，當親也不親”。
小家庭們天各一方，平時幾乎不來往，也就過年才一聚，聚在一塊也不知從何聊起。
再加上社會變了，城市現代化，人和人原子化，好吃好喝的早和過節脫鉤。
年貨，紅包，人情往來成了壓在我們肩頭的壓力，春節自然慢慢變成“春劫”。
當然，大家最厭煩的，還是親戚帶來的“精神折磨”：
“談對象了嗎？”
“工資多少啊？”
所以這年頭，那些教人怎麼懟親戚的“春節自救指南”特別流行。
但網上說說解氣歸解氣，真回到現實裡，未必有那個必要。
04
為什麼這麼說呢？
靜下心來想想，那些問題都是什麼性質的？
學習，工作，對象，催生，這些都屬於通用性的問題。
你覺得沒邊界，被冒犯了，他們在攻擊你，審視你。
但真相是，在過年那個嘈雜混亂，缺乏公共話題的社交場合裡，我們都不是一個具體的人，而是一個話題引子，一個社交貨幣。
他們真關心你賺了多少嗎，真在意你在北上廣做什麼工作嗎，未必。
他們只是需要找點話頭來填補尷尬的沉默，而工資對象孩子是他們那個認知系統裡僅有的幾個能聊的話題。
我現在回家，都忍不住問問外甥們成績咋樣……
除了這些，也著實問不出來別的了。
你以為：
你要是工資低，他通過貶低你的方式來獲得一種“我孩子雖然沒在大城市，但過得比你好”的心理平衡。
你要是工資高，他轉身就能跟別人吹“我侄子/女可厲害了，在上海發大財了”來提升他在鄰里間的面子。
現實更可能是，他剛問完就忘了，去打麻將，跳廣場舞，刷視頻。
只有你還在為那幾句話氣得三天睡不著覺，覺得大受委屈，在腦海裡演練無數遍反擊話術，發誓下回一定好好發揮。
真沒必要，其實我們都只是負責提供八卦素材的NPC罷了。
想想，你轉過頭在網上把親戚們掛出來，嘲諷他們的時候，不也是把他們當做八卦素材麼？
有個詞叫“漢隆剃刀”，意思是能解釋成愚蠢的，就不要解釋為惡意（真遇到惡意的就當面反殺吧）。
一“嗯嗯”，二“是是”，三“哈哈”就能應付過去。
回歸正題，血緣是我們擺脫不掉的紐帶。
尤其是碰到事時。
博主@二姐說，親戚關係，本質上是一種基於生物基因的無限責任契約。
“順境中大家都覺得朋友和同事比親戚相處得愉快，但人生不僅有順境，還有黑天鵝。
當重大災難降臨時，重病破產喪親坐牢，你的社會關係往往會迅速斷裂，這時候只有那個看起來落後愚昧，甚至有點討厭的宗族血緣網絡，會展現出驚人的韌勁。
你那個勢利的二姑，雖然平時沒關心過你，但如果聽說你病了，她大概率會一邊罵你平時不注意身體，一邊掏出點錢給你。
那個好酒貪杯的大伯，雖然說話難聽，但如果你家被人欺負了，他大概率會第一個衝上去幫你打架。
因為在他們的底層邏輯裡，你是自己人。
這是一種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邏輯，甚至不需要感情的生物本能。
社會關係講究利益，你沒價值了，我就拋棄你。
親戚關係講究血緣，哪怕你廢了，你也是我們家的人。
年輕人現在健康，能賺錢，認為自己不需要這個兜底系統，認為他們是負資產。
但人無百日好，他們也可能是最後接住你的一張網。 ”
說到底，親戚就是親戚。
你可以不喜歡他們，但一年也就見一次面，沒必要擺臉子，寒暄客套幾句就過去了，沒必要妖魔化他們，更沒必要為了所謂的面子和情緒去徹底撕破臉。
你走了，父母還要在那個熟人社會繼續過日子呢。
學會課題分離，提前祝大家新春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