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參加這場同學會，我可能還活在「大家都一樣」的幻覺裡。
昨天，高中老班長組織了一場聚會。 大家都是60歲的人了，剛辦完退休手續，以為話題會是孫子孫女或養生太極。 沒想到，幾杯酒下肚，話題還是繞不開那個最現實的東西——退休金。
這頓飯吃完，我才深刻地理解了那句話： 所謂的“歲月靜好”，真的需要有人（或是體制）在替你負重前進。
01 坐在我左邊的，是老林。 他在私企做了一輩子技術，工齡38年。 照理說，這是妥妥的「老師傅」了。但酒過三巡，他悄悄跟我吐苦水： “老同學，你人脈廣，能不能幫我留意一下哪個小區招保安？或者看大門也行。”
我愣住了：「你這剛退，不歇歇？」老林苦笑一聲，把手機簡訊亮給我看：到帳2850 元。 「歇不起啊。老伴兒身體不好，每個月藥費就得一千多。孫子剛上幼兒園，兒子房貸壓力大，我這把老骨頭，不干不行。」 看著他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粗糙的手，我心裡五味雜陳。 對企業退休人員來說，退休證不僅僅是榮譽，更像是一張「繼續打工」的入場券。
02 坐在主位上的，是班長得志。 他在機關事業單位退休，工齡也就35年，比老林還少3年。 但他整個人紅光滿面，說話中氣十足。 大家問他退休忙啥，他擺擺手，一臉“凡爾賽”的煩惱： “哎呀，正愁呢。老伴兒非要去新馬泰旅遊，我說那是年輕人去的地方，我想去歐洲轉轉。這不，正在家做攻略呢，一看團費兩三萬，也就是我倆三個月的工資，不心疼！”
兩三萬，不心疼。 老林聽了這話，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後默默地乾了。 後來一打聽，班長退休金加上各種補貼，到手7000多，還有職業年金。 他的退休，是真正的“退而不休（息）”，是開啟了人生的第二春； 而老林的退休，僅僅是換了一個更廉價的勞動力市場，繼續出賣時間。
03 這差距，是因為老林不努力嗎？ 並不是。當年老林可是班上成績最好的，技術也是過硬的。 只不過，他坐的是一艘要在市場風浪裡顛簸的「小漁船」； 而班長坐的是一艘穩如泰山的「航空母艦」。 平台不同，結局在幾十年前就已經註定了。
這種「雙軌制」留下的鴻溝，不是靠個人晚年的勤奮就能填平的。 體制內的退休金，那是隨著社會平均薪資漲的，那是國家兜底的體面； 企業的退休金，那是經過精算平衡的，僅僅是保證你「餓不死」的底線。
04 寫下這些，不是為了挑起對立，因為這現實不需要我挑，它就擺在那兒。 我是想給還在崗位上的年輕人，或是咱們這些還沒退休的人提個醒： 第一，如果孩子有能力，還得讓他去考那個「鐵飯碗」。 別聽什麼「一眼望到頭」的毒雞湯，在風雨飄搖的年紀，那個「頭」就是最穩的岸。 第二，如果你身在企業，千萬別把晚年的尊嚴全押在社保上。 那個數字，不夠你瀟灑，只夠你生存。
聚會散場時，老林騎著電動車消失在寒風裡，要去趕下一個面試； 班長鑽進了兒子的轎車，商量下週到旅行社報名。
同一個路口，兩種晚年。 這就是生活，這就是我們必須面對的──折疊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