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人看地圖，總覺得自家地盤東伸得太遠，南邊中國那麼近，卻從來沒伸手過來要過西伯利亞這塊地。
明明中國古時候那麼強大，漢唐時候打匈奴突厥都輕鬆，怎麼就對這片冰天雪地視而不見？其實這事兒說白了，就在於兩種文明的算盤打得不一樣。
中國人從根上講是農耕腦袋，總想着土地得能種糧食、養百姓，西伯利亞那地方冬天零下五十度，凍土一層接一層，種子撒下去基本沒戲。
派兵去守，糧草運過去一半就沒了，回來的人也凍壞了。
俄羅斯那邊呢，從沙俄時候起就靠毛皮買賣和槍杆子闖蕩，哥薩克帶隊東進，邊打邊賺，速度快得像風。
中國古代王朝的邊疆政策，核心就是看回報。
西漢時候，衛青霍去病北擊匈奴，斥候摸到貝加爾湖邊上，回來報告說那地太苦寒，補給全毀。朝廷聽了，也就畫個地圖記着，沒再深追。
唐朝設安北都護府，名義上管到西伯利亞南邊，可實際就是派人巡巡哨，收不到稅，養不起人。官員去一趟，找不着散居的部落，冰雪裡駐軍得自帶幾年口糧。
這樣的地方，對以中原沃野為本的王朝來說，純屬添亂。
明朝遼東守將熊廷弼直言，佔了也費百萬銀兩養不起，不如守好長城一線。
俄羅斯的路子完全反着來。
十六世紀末，葉爾馬克領八百哥薩克過烏拉爾山，火槍一響就把西伯利亞汗國打趴下。
汗國騎兵多，可碰上槍陣就散了。俄人邊打邊收毛皮，紫貂一張在歐洲能賣二十盧布，本地才一盧布，利潤拉滿。沙皇一看賺錢，立馬賞地頭銜，派正規軍接手。
從一五八二年到一六三九年，俄軍就推進到太平洋，堡壘一路連起來。
部落首領要麼降，要麼滅，貿易線拉長，資金滾雪球。這套掠奪加商貿的模式，正好對上西伯利亞的林海雪原。
中國這邊，康熙時候俄人已經摸到黑龍江北岸，在雅克薩築堡。
清軍兩次北上，一六八五年薩布素帶三千兵圍城，紅衣大炮轟塌木牆，俄軍七百人死傷過半，托爾布津投降。
次年再戰，俄人重建堡壘，清軍封河斷糧，又贏了。
可康熙沒追擊，道理簡單，從山海關運糧到那兒，一石米路上損二十石，士兵凍傷兩成。打贏了也管不住，索性談條約。
一六八九年尼布楚簽字，興安嶺北劃俄，黑龍江中下游歸清。清朝換來邊境安靜，俄軍拆堡東撤。這步棋走得穩，避開無底洞。
十九世紀形勢變了，清政府內外交困，俄人趁機下手。
一八五八年穆拉維約夫帶萬軍封江，奕山在璦琿籤條約，黑龍江北六十萬平方公里丟了。
兩年後北京條約，海參崴和烏蘇里江東四十萬平方公里也歸俄。中國東北出海口堵死，俄軍築路移民，控制航道。
一九零零年八國聯軍亂局，俄兵在海蘭泡江東屯屠殺中國居民，超五千人溺亡或遇害。清廷抗議沒用，土地就這樣一步步流失。
回想起來，早年不佔是對的，佔了也養不起，到頭來還得賠本。
俄羅斯人納悶的點，就在這種邏輯差上。他們覺得地大資源多就該搶，中國人卻算長賬。
西伯利亞毛皮礦藏是好，可對中國王朝，開發成本高到離譜。沒有鐵路鐵軌，冬天雪封路，夏季蚊蟲沼澤，移民上去活不下去。
俄人用哥薩克模式，少兵快進，靠本地部落貢賦和歐洲市場回血。中國得遷百萬戶、築城屯田，銀子砸進去見不着影。
元朝時候蒙古人北上過，可明朝一退，就把那地當緩衝帶。兩種路徑，一頭熱一頭涼。
現代看，這事兒更有意思。俄烏衝突後，西方制裁咬牙，俄羅斯經濟轉向東，中國成了大買家。
西伯利亞力量管道二零一九年通氣，年供三百八十億立方米天然氣，直達上海工廠。
遠東農田，中國企業租下三百多萬畝，種大豆玉米，用無人機灌溉，畝產翻倍。
當地僱工上千，機械設備換穀物，互惠有道。沒有一槍一彈，資源就到手了。
這跟古時候的穩健思路一脈相承，合作比征服靠譜。
俄羅斯學者有時聊起這話題，總帶點遺憾。為什麼中國不早占？其實他們忽略了，中國從來不缺地，缺的是能養活人的地。
西伯利亞對俄人是邊疆跳板，對中國是後勤黑洞。沙俄擴張靠彼得一世那樣的鐵腕，強制流放犯人開荒，中國皇帝更愛安穩，康熙批條約時就說邊安最要緊。
十九世紀不平等條約是痛點，可那時候清朝已無力回天，鴉片戰敗後，邊界談判全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