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方臘一役，梁山一百零八將折損過半，死法之慘，令人咋舌。
秦明、張橫、徐寧、張順……
這些沙場悍將，竟一一倒在了一個割據江南的”地方政權”手裡。
方臘麾下不過八員上將，憑什麼？
梁山是一支什麼樣的軍隊？
一百零八將，江湖出身，草莽氣質，靠的是個人武勇和臨陣衝殺。
林沖、關勝、秦明，這些人單打獨鬥，放在任何戰場都是一流。
可”一流”是有前提的——平原、開闊地、列陣對沖。
這種打法在北方如魚得水，到了江南，全部失靈。
江南水網密布，山地縱橫，城池一座接一座，每一座都是易守難攻的要塞。
梁山的騎兵衝鋒，在這種地方連展開隊形都難。
水軍雖強，可方臘的內河防線根本不給梁山水軍施展的空間。
巷戰、水戰、山地伏擊——這些不是梁山擅長的套路。
方臘的八員上將，石寶、鄧元覺、方天定、司行方這幾個人，武力值確實頂尖。
石寶一人能與梁山多員大將周旋，殺了徐寧，重傷數人，最後城破寧死不降。
鄧元覺出身佛門，武藝精絕，連魯智深都未必佔得到便宜。
可要說這幾個人靠一己之力撐起整場戰局，那也未免高估了個人英雄主義的作用。
真正讓梁山折損慘重的，不是這幾個人的武力，而是方臘軍隊整套作戰體系。
地形是第一道刀。
城池是第二道刀。
以逸待勞，消耗梁山的體力和士氣，才是真正的殺招。
梁山在征方臘之前，已經連續出征多次。
征遼、征田虎、征王慶，兵馬不停歇。
這支軍隊到達江南的時候，表面上旌旗招展，實則早已疲憊。
將領們的狀態，書里沒有明說，可從戰果能看出來。
很多好漢的死，根本不是死在硬碰硬的沙場對決里。
張順夜襲杭州，孤身入水，中箭身亡。
一個水性極佳的好漢，死在了一次本不該孤軍深入的行動里。
盧俊義屢次冒進，差點折在敵陣。
這些細節說明一件事——梁山的指揮體系在攻城戰里是混亂的。
好漢們太習慣憑本事單幹，沒人真正統一協調，也沒人約束這種孤膽英雄式的行動。
打江湖混戰，這是優勢。
打方臘這種有城池縱深、有組織防線的政權，這是致命的短板。
方臘的底氣，還有一樣東西被很多人忽視——民心。
宋徽宗年間，朝廷在江南大肆搜刮”花石綱”，奇石異木裝船北運，百姓家園被拆、農田被毀，民怨積累多年。
方臘起事，靠的就是這股積壓已久的憤怒。
江南的百姓，很多是主動跟着方臘打的。
這和梁山的情況完全不同。
梁山的軍隊，來自四面八方，有的是被逼上山，有的是被招安裹挾，凝聚力本就有限，到了陌生的江南更是人心浮動。
方臘軍隊打的是保衛家園的仗。
梁山打的是奉命征討的仗。
一個有信念，一個有任務——這兩種士氣，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情報也是一樣。
方臘軍隊不需要專門的偵察，當地百姓本身就是最好的情報網絡。
山路怎麼走、哪裡有伏擊點、哪條河道可以截斷補給——這些信息方臘軍隊隨手可得，梁山卻要用人命去探。
還有一個情節需要我們去仔細分析的，就是方臘的八員上將，每一個都鎮守一片區域，形成了梯次防禦。
梁山不是在打一場大會戰，而是在打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
攻一座城，折幾員將。
再攻一座，再折幾員。
城池越打越深，兵力越來越少，每一次勝利背後都是流血的代價。
這種消耗，在北方從未出現過。
不是方臘的將領比遼國的將領更強，而是這種以城池為單位的防禦體系，專門克制梁山的打法。
梁山擅長野戰突擊，不擅長攻堅拔城，方臘偏偏把戰場設計成了一場拔城的苦戰。
張順的屍體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才是征方臘這場戰爭真實的痕迹。
不是正面交鋒，不是力竭而亡，是一次孤注一擲的夜襲，死在了黑暗裡的亂箭之下。
征方臘的失敗，不是梁山不夠強，而是梁山把一支適合在草原和平原上縱橫的軍隊，送進了一個專門絞殺這種軍隊的地形里。
“客場”二字，才是懸在梁山頭頂最鋒利的那把刀。
參考信息
《水滸傳》中方臘起義的歷史原型考辨·中國社會科學網·2019-03-14
宋代花石綱與江南民變關係研究·《歷史研究》·2017-0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