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臨沂農批市場燈火通明。貨主用手機下單、裝貨、發車，無人配送車駛向城市的各個角落。
幾乎在同一時間，青島的無人配送車正從分揀中心出發，將包裹送往鄉鎮服務站。
L4自動駕駛最早商業化落地的，不是載人，是載物。
這不是一句行業判斷，是山東用一個省的實驗交出的答案。 2026年5月，山東全省投入常態化營運的無人配送車1,945輛，應用規模位居全國前列。
全省鋪開：規模化營運如何驗證
2025年2月，山東省政府辦公室印發一份文件，提出”依托無人駕駛頭部企業，開展全省域城市末端無人配送”。這直接解決了困擾業界多年的路權痛點。
這份文件給了清晰的量化指標：2025年部署運行1500輛低速無人配送車，到2027年，這個數字要攀升至1.5萬輛以上，無人配送滲透率超過50%。
目前，全省16市中15個已推出支援政策，開放線路累計397條。
敢鋪面，不是山東膽大，是因為載物場景天然允許。不載人，就不涉及乘客安全法規，路權審核相對彈性。低速運行，感知系統的反應時間綽綽有餘，技術門檻遠低於Robotaxi。全省統籌，給了產業界一個長期穩定的預期，企業敢投入、敢擴產。
青島：全國保有量第一的“樣品屋”
在山東這場無人配送的「戰役」中，青島是跑在最前面的先鋒。
2026年4月，新石器在青島的L4級無人配送車突破1200輛，每日訂單峰值6500單，累計行駛超4000萬公里。
青島無人配送車的保有量穩居全國之冠。全市開放智慧網聯汽車測試道路兩批次共204條，並積極推動全域開放。青島採取負面清單管理：除了明確禁止的路段，其他全域通行。
滲透靠的是模式創新。農村”快快合作”，郵政、順豐、京東、通達係打破壁壘，共享鎮-村段線路，每票省0.2元，效率提升15%。城市”無人車預先派送”，快遞員日省1.5小時。
圓通方面回饋，單車單日運輸超2000件是損益平衡點。無人車用於網點到鄉村服務站的派送和攬收，每天可完成2至3趟投遞任務，單程30公里，相較於傳統取派模式，成本下降40%左右。鄉村線司機意願低、成本高，無人車剛好填了這個缺口。
預計2026年底，青島無人配送車數量將增加至3,000輛。規模不是慢慢漲上去的，是政策和成本同時到位後，一截一截跳上去的。
臨沂：物流之都的場景革命
如果說青島是規模化的樣板，臨沂則是場景滲透的典型。
作為”中國物流之都”，臨沂物流車保有量全國第一。凌晨三點，是當地農批市場用車高峰。傳統人工配送夜間招工難、薪資成本高，難以有效率適配需求。無人車24小時不間斷作業，完美填補了這塊空白。
場景在自然生長，不需要政策刻意引導。從快遞末端切入，無人車在臨沂的應用已向生鮮、醫藥、快消品延伸，再到廠區配送、警用巡防。日照鋼鐵採購26台無人車，專門做廠區工人配餐配送；永豐鋼鐵用無人車轉運實驗樣品及化工試劑，規避人工風險；河東區公安局聯合企業研發警用無人車，用於公路巡查、轄區巡防、路況監測。場景不是被設計出來的，是被降本效應一環一環推開的。
沒人規劃”無人車要進鋼廠、進公安局”，場景就在那裡，成本算得過來，自然就進去了。
針對”無人車被兩塊錢停車費困住”的吐槽，企業也有了應對：後台遠程繳費，突發狀況專屬運維人員第一時間到場。臨沂也聯合臨沂大學開發了安全監管平台，政府監管數據與營運數據雙向互通，偏離審批路線自動預警。政府與企業的協同治理，為規模化營運兜了底。
產業協同：從技術驗證到千億級市場
規模化營運驗證了需求，場景滲透驗證了深度，但真正讓山東模式從”實驗”變成”產業”的，是製造端和供應鏈端的閉環。
2026年4月，九識曲阜製造基地正式投產，規劃年產能單班5,000台。生產的車型不限於物流配送，也將拓展至安防、巡邏、清掃等城市服務場景。新石器在青島建造智駕小鎮，計畫圍繞無人車核心零件引進自動輪、非充氣輪胎及本地電池供應等配套企業。
這意味著，山東正在形成從核心零件到整車製造，再到末端營運服務的全產業鏈閉環。企業不再只是把車運到山東來跑，而是在山東造車、在山東跑、在山東迭代。
產能競賽的開啟，意味著業界已從「能不能做」進入「夠不夠快」。隨著整車成本降至5萬元量級，2026到2030年，無人車將跨越從技術驗證到千億級市場的臨界點。
載物交捲了，載人呢？
山東模式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揭示了一個被產業長期忽視的演化邏輯。
低速載物是自動駕駛的“基礎教育”，把路權體系、監管框架、運營經驗、供應鏈能力全部跑通。高速載人是“高等教育”，在基礎教育之上疊加更高的安全標準和更複雜的技術要求。
如果連基礎教育都沒過關，就去衝刺高等教育，燒再多的錢也是空中樓閣。先在簡單場景中建立足夠的能力基座，再向複雜場景逐步滲透。這不是技術降級，而是技術落地的正確順序。
當一線城市還在比拼誰的無人車跑得更「聰明」時，山東在算誰的無人車跑得更「省錢」。從快遞末端到生鮮冷鏈，從廠區配送到警用巡防，需求在自然生長，閉環逐一合攏。
山東模式的分量，不在於落地了多少L4無人配送車，而在於它提供了一個可以被快速複製到任何一個省份的「非一線城市解決方案」。而這，或許才是中國自動駕駛產業最寶貴的財富。
載人還在說故事，載物已經開始交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