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找到出路的那些夜：河南三處潰口，如何用集裝箱和石料填回去

8月12日晚間7時許，河南平頂山郟縣長橋鎮漁陳村，北汝河左岸的民堤上裂開一道約47.5公尺寬的口子。接下來兩天，另外兩處接續出事：13日深夜11時左右，周口川匯區新北環橋下賈魯河東岸堤防潰開約30公尺；同日，許昌鄢陵縣清潩河倉頭村段也出現險情。知乎相關話題裡被問最多的兩句話是「這些潰口是如何發生的」「目前情況如何」。拆開來看，正好是五件大家想知道的事。

潰口有多寬，分別在哪裡？

三個地點，三條河，都在淮河流域。

• 平頂山郟縣北汝河：8月12日19時許，長橋鎮漁陳村左岸民堤潰口，寬約47.5公尺。（河南日報報導）
• 周口川匯區賈魯河：13日深夜11時左右，新北環橋下東岸堤防潰口，寬約30公尺，周口市第五人民醫院院區與一所駕校被淹，積水最深1.5公尺。（央視新聞、騰訊新聞）
• 許昌鄢陵縣清潩河：13日倉頭村段潰口，當地啟動應急響應，組織人員轉移。（鄢陵縣官方發布）

順帶補一句測繪術語：「左岸」指的是面朝下遊方向的左手邊。一條河進入汛期，這種冷知識就成了追蹤新聞的臨時必修課。

堤是怎麼破的？

官方通報裡反覆出現三個詞：持續強降雨、上遊洩洪、倒灌頂託。串起來看，是一條完整的解釋線。

持續強降雨，河水水位不斷抬高。上遊洩洪，指上遊洪水向下騰庫容釋放，下遊河道必須承接。倒灌頂託則發生在周口這一段：賈魯河在周口境內匯入沙潁河，沙潁河自身水位也高，賈魯河的水排不出去，被頂著回堵在堤前，堤防長時間泡在高水位裡，土體泡軟、水流沖刷，缺口就此打開。

另一個高頻詞是「民堤」。水利術語裡，河道堤防大致分兩層：官堤是國家修建管理的骨幹堤，保護城市與重點設施，設防標準較高；民堤多是早年羣眾集體自建，護的是農田與村莊，基礎相對薄弱。大水年份，最先開口的往往是民堤。這次河南三處險情中，郟縣北汝河一處明確標注為民堤，另外兩處通報均稱堤防或堤壩。

深夜的水裡，人怎麼轉移？

兩組數字，性質不同。

第一組是「搶在水前」。據河南日報報導，13日凌晨3時前，郟縣已組織兩批次共2182名羣眾轉移避險，當地暫未接到人員被困和傷亡報告。

第二組是「從水裡撈人」。周口川匯區的潰口淹進了醫院院區和駕校，周口市消防救援支隊調集周邊7個大隊、290名指戰員，帶著鏟車、橡皮艇、衝鋒舟逐區域搜救疏散。據央視新聞，截至14日10時30分，第五人民醫院已轉移被困病人與醫護人員357人，駕校75人。現場指揮部另通報轉移羣眾781人，無人員傷亡。

裝備清單裡有個細節：1.5公尺的淹水深度，輪式車輛基本失去用武之地，醫院裡還有需要連牀帶設備移動的病人，這就是官方通報裡「衝鋒舟」「橡皮艇」出場的原因。

流動的水裡，怎麼把堤修回去？

周口現場指揮部給出的做法是：潰口兩端共同作業，用集裝箱穩固堤腳，中間填堆石料。

換成白話：潰口最怕被越沖越寬，先讓沉得住的集裝箱壓穩堤腳，把缺口兩端固定下來，石料再跟進填入水中，從兩側向中間推進，直到封堵面合上。這最後一步，行話叫「合龍」。

郫縣一處的進度快一些。據央廣網報導，一名從現場下來的搶險人員表示，截至13日20時，封堵面已非常接近潰口中心位置。

為什麼逢汛期，這些河名就會回來？

北汝河是汝河支流，清潩河屬潁河水系，賈魯河則一路穿過豫東平原，在周口注入沙潁河。三條河分屬淮河的不同支系，劇本卻相近：雨在上遊下，水往下遊匯，平原地勢平緩、水流慢，堤防就成了承接全部壓力的那條線。

對很多人來說，對賈魯河最近的記憶停在2021年7月。那場鄭州暴雨中，賈魯河流域全線喫緊，沿河的扶溝、西華等地一度嚴重受淹。這次潰口出現的川匯區，正好在兩河交匯的下遊河段，同一條河的舊記憶很快被留言區翻了出來。知乎話題下，有人整理三條河的流域關係，有人貼出民堤與官堤的術語科普，有人按日期更新搶險時間軸。這種時候，一堂地理課的傳播速度比任何時候都快。

截至14日上午，三地搶險仍在進行，界面新聞與當地官方口徑都以「暫無人員傷亡」描述現況。下一次汛期到來時，這三個河名會不會又被重新記起，或許取決於在下一場大雨來之前，有沒有機會替那些民堤補完趁晴天加固的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