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這份文件，手機、客廳和汽車都被點了名

2013 年的電影《雲端情人》裡，男主角西奧多幾乎不碰鍵盤。他對著耳機說話，作業系統就替他分類信件、整理行程、在凌晨陪他聊天。十三年後，類似的畫面出現在一份蓋著公章的文件裡。9 月 11 日，IT之家報導（公開報導），工業和信息化部近日印發《「人工智慧＋軟件」專項行動實施方案》（來源：官方公告），內文點名智慧型手機、智慧家居、智慧聯網汽車，要軟體企業與這些終端廠商「聯合創新」。

政策文件向來離日常很遠，這一份不太一樣。它點到的三樣東西，分別放在你的口袋裡、客廳裡和停車位上。

2028 年交卷，2030 年驗收

兩個日期被寫得很清楚。

到 2028 年：智慧編程工具的推廣應用，要覆蓋 2 萬家規模以上軟體企業；累計組織實施 100 項軟體企業智慧化技改項目；在重點行業打造 100 個智慧體軟件標杆應用；孵化 5 個以上優質開源項目。

到 2030 年：關鍵軟體全面實現智慧化升級，智慧編程、智慧體軟體與智慧服務成為產業「新增長極」，建成若幹具有國際影響力的開源社區和產業集羣。

文件裡也有硬核的部分。基礎軟體企業要與晶片、伺服器廠商聯合攻關，建設 15 家以上適配中心；設計飛機零件的 CAD、畫晶片電路的 EDA 這類工業軟體，也要與人工智慧融合。這一段離客廳很遠，卻是客廳裡那些體驗的地基。

數字是產業的語言，記不住無妨。真正跟一般人有關的，藏在「終端」那一節。

手機、客廳和車，寫在同一行

《方案》的原文是：支持軟體企業與智慧型手機、智慧家居、智慧聯網汽車等終端廠商聯合創新，加速輕量化模型與終端軟體融合部署應用，「探索發展具身智慧系統軟體」。

「輕量化模型」四個字值得停留一下。它的意思是把模型縮小到塞得進手機、家電與車機，資料不必全數送上雲端。文件另一處點名「具備輕量推理與隱私防護能力的終端智慧體軟體」，指的是同一件事：AI 搬進你的裝置裡住，而不是住在遠端機房。

換成生活場景：客廳裡的家電聽得懂一整句話，不必再喊三次「關燈」；車裡的助理記得你的行程，過隧道斷網也照常答話；手機裡的助理，替你把一封拖了三天的回信寫完。

這條路上已經有人出發。同一週，商湯的辦公智慧體小浣熊推出手機版，把辦公桌裝進了口袋，主打長按語音交辦、手機下指令而電腦持續執行。智慧體先進手機，再往客廳和車裡搬，次序與文件設想的一致。

「具身智慧」也別放過。白話說，就是有身體的人工智慧，機器人那一族。文件把它與量子計算、類腦計算的系統軟體並列，放在「探索」一欄，距離量產的客廳還有好幾步。

智慧體有三種，離你最近的是前兩種

對智慧體軟體，文件畫出了三層。

• 通用型：跨場景適用，文件列舉的場景是資訊處理、辦公協作與生活服務。
• 終端型：輕量推理加隱私防護，跑在手機與車機這類裝置上。
• 垂直型：面向高價值行業，整合知識圖譜與資料，當專業領域的助手。

文件同時要求提升「複雜任務可靠執行」與「多智慧體協同作業」的能力。說白了，助理要接得住一整段囉嗦的需求，幾個 AI 之間還要會自己分工。

「降低使用門檻」，六個字的份量

整份文件裡，對普通人最有味道的一句，也許是這句：

放在十年前，這句話得反著念。2017 年前後，「人人都該學程式」是補習班的廣告詞，少兒程式課與 Python 班貼滿電梯，彷彿錯過一句 Hello World，就錯過了一個時代。如今輪到工具來遷就人：你負責描述需求，AI 負責寫碼、找錯、部署。

科技圈也在說同一件事。微軟任職十八年的工程師大衛・福勒，近期在 X 平臺宣告手寫程式碼的時代結束，日常編寫正交給 AI 夥伴。產業文件與資深工程師，這回把話說到了同一處：寫程式這門手藝，正從少數人的技能，變成打開水龍頭就有的東西。

文件還替這件事配了安全條款：支持企業運用大模型，對存量軟體做漏洞挖掘、缺陷自動識別與風險分級評估。AI 寫的碼，再交給 AI 體檢。

智慧生活的舊承諾，這次掛上截止日

許願不是頭一回。1990 年代，比爾・蓋茲的「未來之家」展示過會自己調光的牆面、認得來客的門鎖；2014 年 Amazon Echo 走紅後，智慧音箱大戰開打，2017 年天貓精靈與小愛同學先後登場，一度被稱為家庭的新入口。後來的故事許多人親身經歷：音箱被拿去定鬧鐘、放歌、給孩子講故事，離「管家」始終差著幾步。

差的那幾步，這份文件試著補。以前的智慧生活靠單一指令，問一句、答一句；這回的智慧體要能執行複雜任務、彼此協同。以前是廠商的示範影片在許願，這次是白紙黑字排出 2028 與 2030。

開源是另一條暗線。文件要孵化 5 個以上優質開源項目，而這幾年多數走紅的 AI 工具，起點常常是 GitHub 上一份公開的程式碼。官方把開源寫進目標，等於承認了這個生態的分量。

詞彙也會先一步走進生活。可以預期，未來兩年的發表會與電商頁上，「智慧體」會像前兩年的「大模型」一樣反覆出現，先是行銷話術，然後才是檢驗標準。

到時候，也許該回到 2013 年那部電影留下的問題：當助理替你讀完信、回完話、推掉不想去的飯局，你會覺得日子變輕了，還是隱約覺得，有什麼被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