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發佈職缺與紙本郵寄履歷：OpenAI 那場賠上 320 萬美元的搶人佈局

當一家估值數百億美元的頂尖科技公司決定招募員工時，你以為他們會在知名求職平臺上掛出高薪職缺，或者透過業界獵頭大量發送面試邀請。然而，美國司法部近期公布的調查結果，卻向公眾展示了矽谷巨頭為了留住海外頂尖大腦，願意玩一場多麼背離常規的邊緣遊戲。

2026 年 8 月 5 日，美國司法部宣佈，ChatGPT 母公司 OpenAI 因在招聘過程中涉嫌優先錄用持臨時簽證的外國員工，從而歧視了符合資格的美國本土求職者，同意支付 320 萬美元（約合新臺幣 1.04 億元）達成和解。

這則由科技媒體 IT 事先報導的案件，涉及的金額在科技巨頭的巨額預算中或許不算龐大，但司法部揭露的招聘細節，卻在社羣平臺上引發了大量討論。究竟是什麼樣的招聘策略，會讓 AI 領域的領頭羊踩到紅線？

為了一張綠卡的非常規操作

這場風暴的核心，圍繞著美國移民法規中的「PERM」（Program Electronic Review Management）永久勞工證明項目。

在美國的法律框架下，如果一家企業想為持有臨時簽證（例如 H-1B）的外國員工申請綠卡，企業必須先證明在美國本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為了證明這一點，企業必須嚴格遵守公開招聘的程序，確保本土人才有公平競爭的機會。

然而，美國司法部的調查發現，OpenAI 在處理這些需要進行 PERM 程序的特定職位時，採取了極為特殊的策略。為了避免真的招募到美國本土員工，從而中斷現有外國員工的綠卡申請進度，OpenAI 並未在公司官方網站或主流招募平臺上公開職缺資訊，而是直接鎖定特定外國員工進行「內部招聘」。

即便某些職缺必須對外發布，OpenAI 及其子公司 Statsig Inc. 也刻意降低了本土求職者的申請意願。調查指出，這些職缺經常被安排在深夜時段發布，且不開放常規的電子郵件投遞，而是要求求職者必須提交「紙本申請材料」。

這種反數位化的做法，在 2026 年這個連 AI 都能自動生成精美履歷並一鍵投遞的時代，顯得格格不入。其運作的本質，就是利用繁瑣的物理流程作為篩選門檻，藉此合法地將美國公民擋在門外，好讓公司順利為現有的外籍愛將辦理綠卡。

根據和解協議，OpenAI 將支付 120 萬美元的民事罰款，並設立一筆 200 萬美元的補償基金，專門賠償那些因為這些歧視性招聘行為而錯失機會的美國受害者。同時，公司還必須全面調整招聘流程，為相關人員提供移民法律培訓，並接受政府的持續監督與定期報告審查。

儘管司法部的報告顯示，這次調查涉及的職缺總數「不足 10 個」，但這則新聞迅速在科技論壇與社羣平臺上發酵。網友們的討論焦點，很快就從「是否違反勞工法」轉移到了「為何矽谷巨頭寧願冒險也要留住外國人才」。

長期以來，美國科技圈對於 H-1B 簽證與外籍員工的依賴，一直是一個極具爭議的公共話題。對於科技公司而言，全球最頂尖的工程師與研究員往往來自世界各地，籤證問題是留住這些關鍵人才的最大變數。尤其是在生成式 AI 軍備競賽的當下，一名核心研究員的去留，甚至可能決定下一代大語言模型的發布進度。

OpenAI 發言人在回應此事時就明確表示，公司需要在全球範圍內招募人才，以實現確保通用人工智慧（AGI）造福全人類的使命。該發言人指出，雖然公司不認同司法部的調查結論，但達成協議是為了妥善解決爭議，並繼續推進對其員工至關重要的 PERM 項目。

這種「不認同但和解」的公關策略，背後反映的是企業在追求技術極限時，對現行移民法規框架的無奈與變通。這也與我們先前探討過的 AI 定價斬殺線現象有著相似的底層邏輯：在激烈的技術競爭壓力下，巨頭們為了保持領先，往往會在合規的邊緣進行大膽的測試與推進，無論是定價還是招募。

從文化的角度來看，這起事件並非單一公司的個案，而是全球化人才流動與本國就業保護主義之間的經典碰撞。

美國司法部特別強調，這是他們自 2025 年重新啟動公民身分就業歧視執法項目以來，達成的第 13 起相關和解案件。這意味著， OpenAI 只是被抓到的一個最具知名度的縮影。在過去幾年裡，由於跨國遠端工作與跨國企業的快速擴張，越來越多的科技公司在處理跨國人才安置時，都面臨著類似的法律張力。

對於求職者而言，一個企業如果在深夜發布職缺並要求紙本履歷，通常會被視為招募流程落後的「避雷指標」。但如今大眾才明白，這些看似不合理的繁瑣規定，往往是跨國企業為了保護外籍核心員工所精心設計的法律防火牆。

當「通用人工智慧造福全人類」的宏大願景，遇上了「必須保護本國勞工權益」的聯邦法律，企業的招募系統就這樣成為了兩股力量拉扯的戰場。求職者在填寫紙本履歷的當下，或許難以察覺，自己其實正參與在一場跨國科技巨頭與美國司法體系的博弈之中。

在 AI 奇點到來之前，這場關於程式碼、算力與人類勞工權益的賽局，顯然還會繼續下去。而未來的頂尖人才，又會在怎樣的招募規則下被篩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