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子只收IG訂,話只夾英文說,一個小程式讓這家上海餐廳當場穿幫
想訂個位子,得先打開那個平時不太會開的App,追蹤帳號、私訊敲時間,再等一句中英夾雜的回覆確認檔期,最後用一張人均四百(人民幣)的帳單,替這整套流程結帳。上海一家網紅餐廳的入場規則被搬到貼吧之後,有人很快補上了關鍵一筆:同樣的位子,在手機小程式裡劃兩下就能訂。
貼吧話題「IG預訂裝高端,上海餐廳遭羣嘲」掛上熱議,實時討論累積四千九百二十則(來源:貼吧話題頁數據)。一家店的訂位規則能吵出這個量,大家看的早已超出那四百塊。
穿幫之前,配方先疊滿
依照話題頁與網友轉述的版本,這家店的高端感由幾樣材料組成,每一樣都不算新鮮:
- 訂位只走IG。 Instagram在中國大陸無法直接連線,能穩定使用、習慣私訊往來的客人先被篩選了一輪,訂位流程也順勢離開了公開評價的範圍。
- 話術中英混用。 從菜單到客服回覆,名詞動詞隨時切換。有貼吧網友直言,看到這種講話方式會想笑。
- 人均四百的定價。 放在上海不算頂級,剛好落在值得拍照上傳的區間。
三樣材料單獨看都見過,疊在一起就成了網友說的「buff疊滿」。劇情的第四步來得很快:有人翻出小程式,發現同樣的位子那裡也賣,而且不需要任何儀式。
中文夾英文,這個笑點用了十年
嘲笑中文夾英文,在中文網路是門老手藝。從早年模仿外企開會的段子,到後來「中午去喫了個brunch,很有儀式感」的句式,笑點十年沒變:句子明明可以好好說,偏要拐個彎,拐彎本身就成了身分展示。
這次貼吧的討論把話題再往外推了一層。有網友借用日語圈的說法,稱之為「中式片假名」:堆砌外來語包裝普通事物,強行營造氛圍感。在他的原話裡,這種做法「只是生硬的模仿,缺少自身的內核」,而且「實在讓人疲憊」。片假名外來語在日本的氾濫,本國人吐槽了很多年,看不懂菜單的經驗許多人都有。如今這套用外來語墊高身價的機關被原樣搬進中文語境,被吐槽得一點也不冤。
再把時間軸往回拉,上海餐桌上的雅俗之爭有更早的劇目。十幾年前周立波一句「喝咖啡高雅,喫大蒜低俗」,把口味劃成了階層;今年三月德雲社到上海開演,一隻大蒜造型的咖啡杯還能被翻出來較勁(來源:貼吧相關討論)。咖啡與大蒜那筆帳始終沒算完,IG訂位只是它最新的分期。
羣嘲的力學:門本來就沒鎖
人均四百在上海成不了天價,火力為什麼這麼集中。翻看留言區就能感覺到,刺眼的是姿態:限定管道與混用話術都在暗示「你不屬於這裡」,而小程式的存在證明,這道門本來就沒上鎖。
對照組是現成的。留言區有人替雪王抱不平:「蜜雪冰城知道自己能賣398嗎?」這家靠幾塊錢檸檬水開遍全國、連雪王的新動畫都已經上線的公司,正好站在羣嘲的另一端。一邊把平價做成了國民生意,一邊把一張普通餐位包裝成會員制的謎題,哪邊先被拆穿,留言區早就給出了答案。
同期還有別的劇目墊場。前陣子有博主稱在上海某二星米其林喫到一根兩千元的通心粉,店家回應單點三百八十八、一份不止一根,博主再曬出七千多元的帳單與影片,盤子裡清清楚楚就一根(來源:貼吧相關討論轉述)。一場飯局的羅生門接一場訂位的穿幫,上海餐飲的熱鬧今年沒停過,圍觀者的耐心也被磨得越來越薄。
消費情緒早換了季
單看是一次拆臺,連起來看是風向。這一年,高端敘事在中國消費市場一路後退,精品圈的關店消息一則接一則,LV把中國地圖上的圖釘一顆顆拔掉的畫面才過去不久。花得起錢的品牌都在往回收,一家新開的網紅店還使勁往上端著,落差本身就自帶喜感。
網紅店的手法,這十年也被反覆拆解過。預約制、限流、無菜單,加上隔一陣就上一次新聞的排隊生意,做的都是同一件事:把「難得到」變成賣點。機關被識破的次數多了,觀眾進店前學會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找機關。這次的小程式,就是有人伸手到幕後摸到的那根繩子,繩子一拉,布景整面倒下。
拆完機關之後
這場羣嘲有個乾淨的地方:沒有食安問題,沒有天價帳單,被圍觀的從頭到尾是一種姿態。四百塊有人願意花,中英混用忍一忍也過得去,但神祕感的成本一旦攤開在小程式裡,免費的那一面就裝不回去了。
店面可以重新裝修,帳號可以重新經營,只是被這個話題教育過的消費者,下次再看到「僅限IG預訂」,第一個動作大概會變成:先打開小程式,看看這道門到底鎖沒鎖。
至於圍觀的人,問題可能更簡單:當一家店的神祕感需要你先學會一套通關流程,你會覺得自己被招待了,還是被篩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