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粉請出門之後，知乎把《神探夏洛克》的舊帳翻了八年

「歡迎大家暢所欲言。夏粉就別進來刷存在了，謝謝。」

這句話掛在一則知乎問題的補充說明裡，題目只有一行：你為什麼不喜歡英劇《神探夏洛克》？

先交代時間：這不是本週的新鮮事。《神探夏洛克》最後一集在2017年1月於BBC播出（播映資料），至今沒有第五季。這則問題掛上知乎的時間點，正是第四季收播、罵聲最集中的2017年年初前後，八年過去，答題區至今仍會掛上新的長評（知乎頁面）。一齣不再更新的劇，配一條不關門的問題，這件事本身就值得看一看。

這是什麼問題，為什麼開場先趕人

在知乎，「你為什麼不喜歡X」是個成熟題型，通常出現在作品口碑出現裂縫的時刻。這則問題的補充說明把規則講得更白：本場只收證詞，不收辯護。

門口這句告示的效果很直接。粉絲缺席，答題的人不必先打攻防戰，只需要比誰的失望更具體。同一個平臺上，這類題目經常自帶法庭體質，先前也有一則提問，把跳水冠軍張家齊的戀情放上了網友的秤，被告席上坐的是運動員的私生活，流程換湯不換藥。

而《神探夏洛克》坐上被告席的時間點，剛好是它從神壇下來的那一年。

答題的人，都在列哪些罪狀

整理答題區反覆出現的高讚說法（來源：知乎該問題答題區），大致集中在四個方向：

• 推理讓了位。第一季《粉紅色的研究》還是一樁線索攤在桌上、觀眾可以跟著一起猜的案子；到了第三、四季，解答越來越常從夏洛克嘴裡直接蹦出來，古典推理講究的公平線索被換成了運鏡和配樂。答題區常用的概括是：這齣劇從偵探劇變成了特工動作片，主角從偵探變成了超人。
• 陰謀越寫越大。劇中的莫裏亞蒂自稱「顧問罪犯」，與夏洛克的智力對決還有章法；第四季突然冒出一個從小關在謝林福特的天才妹妹歐路斯，童年創傷、人物關係、整部家族史被打包重寫。「夏洛克有個妹」從此成了編劇亂改設定的代名詞，在各種影視討論裡被反覆徵用。
• 等待成本太高。一季三集、兩年一更，從2010年到2017年只交出十三集正片。第二季結尾夏洛克從聖巴茲醫院屋頂一躍而下，觀眾等了整整兩年，等來第三季開場連給好幾個互相矛盾的解答，其中一段甚至拿同人作品開了玩笑。有人把這當幽默收下，更多人在那一刻覺得自己被耍了。
• 粉絲服務過了頭。另一路意見指向編劇與同人圈的曖昧距離：夏洛克與華生的互動寫得越來越像刻意投放，眉來眼去成了固定節目，到了第四季又要急著撇清。兩頭討好的寫法，最後兩頭都不滿意。

四類說法指向同一個判斷：編劇莫法特與加蒂斯越寫越相信自己的聰明，把觀眾當成了需要被驚到的對手。

罵得最用力的，為什麼是當年的劇迷

這則問題最整齊的現象，是答題者的開場儀式：先報資歷。哪一年入坑、全劇刷過幾遍、當年為了跟英國首播算時差熬到凌晨幾點，這一段報完，才輪到罵。

這個儀式說明，答題區裡坐著的多半是舊粉。要理解他們的火氣，得回到這齣劇在中國觀眾心裡的位置。2010年開播時，它是許多人的第一部英劇：班奈狄克·康柏拜區的捲髮讓他得到「卷福」的暱稱，馬丁·弗裏曼的華生被叫成「花生」，劇裡那句「高功能反社會」被印在一代人的簽名檔上。主演拿過艾美獎，飾演莫裏亞蒂的安德魯·史考特拿過英國學院獎（公開得獎紀錄），前三季在豆瓣長年掛在九分以上，第四季掉到八分出頭（平臺評分數據）。

分數掉下來的那一級臺階，就是這則問題的燃料。由粉轉黑的證詞，向來比路人的一星有分量，因為他們記得自己曾經等過什麼：兩年一更等了三輪，2016年元旦的特輯勉強算道前菜，正片又是整整一年後的事，等來的是妹妹、超能力和一次比一次更大的爆炸場面。愛之深責之切是句老話，放在答題區裡，它有更具體的形狀：先報資歷，再列罪狀。

知乎的這種題目向來有開庭的傳統，遊戲圈也一樣，「像不像塞爾達」的提問照樣開了一次庭。差別在於，抄襲之問有朝一日也許能等到判決，喜惡之問永遠等不到結案陳詞。

八年沒有第五季，問題為什麼還在長新答案

先看官方這邊：BBC從未宣布第五季。兩位主演後來一個進了漫威當奇異博士，一個去了中土當哈比人，多年來在訪問裡被問到回歸，口徑都是檔期難湊、機會渺茫（公開報導）。主創莫法特與加蒂斯接著合作了《德古拉》，評價走向與《神探夏洛克》後期如出一轍：前兩集叫好，後段失速（公開影評）。

劇不更新，答題區卻還在更新。近年的答案慢慢變了性質，從罵劇變成交代自己：大學宿舍裡追的首播、畢業那年等的那一季、如今重看只肯重看第一季前兩集。題目問的是夏洛克，答案寫的是答題者自己的那幾年。

把鏡頭拉遠一點，這類爭執在福爾摩斯進入中文世界的一百多年裡，其實是固定節目。1896年《時務報》就刊出過福爾摩斯探案的中文譯介，民國有程小青寫的「東方福爾摩斯」霍桑，老一輩影迷認的是傑瑞米·布雷特的葛拉納達版。每個世代都會重做一次貝克街221B，也總有人嫌這一版走了味。知乎這則問題，只是這條長河上最新的渡口。

倫敦的貝克街221B如今是實景博物館，門口常年排隊。知乎這則問題門口掛著「夏粉止步」，隊伍八年沒散過，只是排隊的人都知道，門後不會再有新一季了。那麼他們還在等的，究竟是夏洛克，還是當年那個肯為一齣劇熬夜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