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綠人在臺北學會走路，二十七年後交回快走的戲份

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很少人抬頭研究號誌的構造。綠燈一亮，框裡的綠色小人抬腳開走，你跟著他過馬路，倒數數字一格一格往下掉；剩不到十秒，他跑了起來，你也多半跟著小跑。這套會走、會加速、配讀秒的行人號誌，因為 2026 年修法把快走動畫排進退場程序，這個秋天連帶讓「小綠人是誰發明的」重新變成搜尋框裡的熱門問句。答案比多數人想的有意思：官方文件、廠商當事人、一場專利訴訟，還有一位東德來的遠房親戚，缺一不可。

先把日期釘牢：1999 年 3 月 18 日，松智路口

這套號誌怎麼來的，可查的流程比「某一個人突然發明」完整得多。

• 1998 年，臺北市政府交通局交工處委託鼎華規劃，邀請康申、新眾、京翔等廠商參與評選，選在松壽路、松智路口試辦（來源：《自由時報》2005 年採訪資料）。
• 康申資訊在評選中提出「走動小綠人」方案，最後獲得採用。
• 1999 年 3 月 18 日，號誌正式啟用。
• 臺北市政府交通局的公開解說，把它定位為全球第一個結合倒數計時與動畫綠人的行人號誌；內政部移民署的介紹資料，也用「世界首創的動畫式行人專用標誌」稱呼同一項設計（來源：政府公開資料）。

查證時常見兩種誤傳。一種把 1998 年的評選和 1999 年的啟用壓成同一年；另一種把整個小綠人圖案都記在臺北名下。前者是年份抄錯，後者得往下追一層家譜。

七張畫格，騙過你的眼睛

臺北市政府交通局的解說，把小綠人拆成七個不同姿勢的人形。綠燈亮起，七個姿勢依序點亮，人眼靠視覺暫留，把分開的畫格讀成連續的走路；旁邊的倒數數字同步遞減，等於把剩下的時間翻譯成看得懂的動作。Google 在 2016 年的 Doodle 說明裡也記了一筆：倒數低於十秒，小綠人會加快腳步（來源：Google Doodle、臺北市政府交通局）。

嚴格說起來，這是路口版的逐格動畫。把靜態畫格看成動作，這套魔術比電影還老，十九世紀的旋轉畫筒就在玩同一件事；臺北把原理濃縮到七格，裝進號誌箱，1999 年的行人等於天天站在一臺極簡放映機前面等過馬路。

發明人那一欄，至今沒有標準答案

「小綠人誰發明」這個問題，2005 年就被媒體問過一輪。當時的交通局副局長受訪時說，這是官員與廠商的「集體創作」（《自由時報》2005 年採訪資料）；康申資訊的張銘順則主張，走動小綠人的創意來自他。公視 2011 年的報導，把市府與張銘順兩邊的說法並陳，沒有給出裁決（來源：公視新聞網採訪）。

另一條線牽涉專利。李榮耀的倒數讀秒專利，曾因申請前已有公開使用，遭智慧財產局撤銷；他與臺北市政府之間的侵權訴訟，最後以交通局勝訴定讞（來源：TVBS 2005 年報導、《自由時報》訴訟報導）。這份判決確認的是市府沒有侵權，並沒有把「發明人」三個字判給任何人。

所以嚴謹的寫法是：交工處評選，康申資訊提出走動動畫方案，市府修正後上路。一份集體履歷，欄位裡填不進單一名字。急著替小綠人認定唯一生父的說法，多半省略了評選那段。

他有個東德表哥，輩分高得多

把時間撥回冷戰。東柏林的 Ampelmännchen，1961 年由交通心理學家 Karl Peglau 提出，1969 年才在東柏林路口啟用（來源：German History in Documents and Images、AMPELMANN 官方沿革）。他戴帽子、體態圓潤，設計時就考量在各種天候與年齡層眼中的辨識度，從頭到尾是靜態圖案，站著就是站著，不會走。兩德統一後，這個東德符號一度面臨退場，被儲存運動留了下來，如今是柏林紀念品攤的常駐主角。

Google 2016 年的 Doodle 把兩位小綠人請上同一個畫面：1961 年的東柏林靜態版本，與臺北市政府 1998 年加入倒數、依剩餘時間改變走速的改良版本，並列呈現（來源：Google Doodle）。這個並列等於替多年爭執下了註腳：東德先給了人形，臺北讓他走起來、跑起來，還配上讀秒。首創的範圍畫在這裡，多一分少一分都會吵架。

老符號靠情懷翻身的戲碼，近年的硬體圈也有：純電途觀把第四代高爾夫的藍紅儀表亮回來，用的就是同一套回憶配方。Ampelmännchen 從退場名單走進紀念品商店，臺北的小綠人則留在自己的路口上下班，兩條路線不同，倒是都證明路口的小圖案比想像中活得久。

2026 年，最後十秒的跑步被收走

交通部修法之後，行人號誌的快走動畫走進退場程序（來源：交通部修法新聞稿）。各地路口是否保留快走畫面、什麼時候完成更換，取決於道路主管機關的進度。換句話說，小綠人還是會走路，只是新一代的號誌裡，他不再於最後十秒催促你。對照 Doodle 記下的舊邏輯，這次等於把「時間快到了」的動作暗示，從路口拿掉。

退場儀式今年科技圈也辦過幾場。蘋果才剛替九年前的 4K 機上盒辦了退休，把它放進過時產品名單；小綠人的快走畫面走的是類似流程，差別在於他的告別分散在各縣市的路口，時間表由各地自己排。

留在原地的發明

下次在路口停等，綠燈亮起，小人照樣抬腳，數字照樣往下掉，只是快跑的畫面會一個路口一個路口地消失。1999 年 3 月 18 日在松智路踏出第一步的那套設計，到今年二十七年，照人類的算法，剛好是可以慢下來的年紀。發明人那一欄，市府的文件寫「集體創作」，張銘順的履歷寫著自己，剩下的部分，由每天在路口停等的路人持續簽到。等最後一格快走畫面退場之後，還會有人在搜尋框裡問起他的來歷嗎？

資料來源：本站編輯參考 APPI News〈小綠人 誰發明？台北1999首創會走路行人燈〉（作者：APPI 編輯部）改寫而成，原文出處；原文文字內容採 CC BY 4.0 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