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得越多，壓力越大」，大眾財務長把新勢力的舊臺詞唸了一遍
「電動汽車賣得越好，我們的盈利壓力反而越大。」這句話放進任何一家車企的宣傳稿裡都顯得彆扭，卻白紙黑字出現在大眾集團（Volkswagen，臺灣慣稱福斯）十月二十九日發布的 2026 年前三季業績聲明中。說話的是集團財務長兼營運長阿諾·安特裏茨，附上的理由只有一句：現階段電動車的利潤，仍低於燃油車。
一句像繞口令的實話，隔天經媒體報導後在車圈討論區傳開。它被反覆轉發的關鍵在於說話的人：過去幾年，「賣越多、虧越多」多半是造車新勢力財報季的註腳，如今由一家銷量長年位居全球前列的百年車廠財務長親口唸出，戲自然換了個劇場。
訂單四成是電車，一百歐元營收賺不到四歐元
依公開報導整理，這份聲明裡的幾組數字是這樣的：
- 前三季，電動車佔大眾集團歐洲市場訂單的 40%，銷售端並沒有失速。
- 集團前三季營業利潤率為 3.8%。用安特裏茨自己的換算：每 100 歐元營收，營業利潤不到 4 歐元，依報導匯率約合人民幣不到 30 元。他的評語很直白：「長期維持這樣的水準是不夠的。」
- 同一批公開報導另指出，大眾集團前三季全球交付 601 萬輛，年減 9%；中國市場交付大降 30%；歸母淨利由盈轉虧，虧損 20.74 億歐元。
壓力來源，聲明裡也點了名：中國市場急劇萎縮；中國車企在歐洲的價格競爭愈發激烈；美國加徵關稅。幾面夾擠之下，安特裏茨仍表示要繼續投資，為客戶提供有競爭力的汽車與先進技術，前提寫得很清楚：必須先提高盈利能力。
這句臺詞，原本屬於別人
「賣一輛虧一輛」在車圈是個老梗。新勢力車企的財報季，留言區的固定節目之一，是把虧損金額除以交付量，算出每賣一臺車虧多少。這套換算做了快十年，對象多半是資歷尚淺的造車新創。
這回換百年老店來唸臺詞，對照感就出來了。大眾在中國的集體記憶裡有特殊位置：桑塔納、捷達、帕薩特，是許多人童年街頭與父輩車庫裡的標配，「擁有桑塔納，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廣告語，至今仍不時被翻出來回味。這樣一個品牌，如今在中國市場交付驟降三成，另有公開報導指出上汽大眾 9 月銷量約 6 萬輛、年減 35.8%；財務長又在正式聲明裡承認電車越賣、利潤越薄，幾件事疊在一起，討論區的樓自然一層層往上蓋。
「電動車利潤低於燃油車」在車圈算常識級的舊聞，新鮮之處在於由誰說出口。當獲利壓力大到需要財務長在業績聲明裡說破，這句繞口令就成了某種階段報告：電動化這條路，龍頭級的傳統車廠也走到了數著零錢過日子的路段。
留言區的看戲方式
車圈討論區消化這類消息，早有一套熟練流程。有人先做換算，把 3.8% 轉成一百塊營收賺不到四塊，把降本規模換算成人民幣兩千三百多億，數字越具體，樓蓋得越高。也有人做對照，德系陣營翻出大眾的輝煌年表，國產電車陣營則以訂單增速回敬。話題最後多半走向德國工廠與裁員，收在一句「時代變了」。
把官方聲明攤開來逐句檢視，在車圈早是日常。工信部一句「測試驗證不充分」曾催生貼吧連夜把車圈猜了一遍的點名不點姓劇場；廠商聲明跑在鑑定報告前面、先被留言區批改的行程，問界 M9 那紙跑在鑑定報告前的聲明是近例。大眾這份聲明進到中文網路，走的仍是同一條流水線，只是這回被檢視的對象，換成了燃油車時代的資優生。
三百一十億歐元的藥方，和四座工廠的期限
聲明後半段是大眾開給自己的藥方：約 310 億歐元的降本計畫（依報導匯率約合人民幣 2,305 億元），方向有四：
- 精簡車型陣容與組織架構
- 降低整車製造成本及管理費用
- 提高工廠效率
- 加快技術研發
組織層面的動作更重。依公開報導，集團計畫透過重組在全球裁減約 10 萬個崗位；同時對外警告，無法保證埃姆登、茨維考、漢諾威、內卡蘇爾姆四座德國工廠在 2031 至 2034 年之後繼續獲得生產任務。四個名字裡，茨維考尤其扎眼：這座工廠此前已率先完成純電轉型、承擔 ID. 系列的生產，是集團電動化的樣板間。樣板間出現在前景未定的名單上，再回頭讀聲明前半段那句「賣得越多、壓力越大」，滋味相當複雜。
安特裏茨的收尾也夠直白：「我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必須迅速、果斷地採取行動。」
買車的人會在展間感覺到它
對一般消費者來說，這份聲明的落點終究會走進展間。車型陣容精簡，可選的款式可能變少；降本與促銷並行，換代與折扣的節奏也可能跟著改變。大眾在歐洲的電車訂單佔了四成，說明買氣還在，賣方真正頭疼的是每一臺的利潤，這種壓力遲早會體現在定價、配備與改款速度上。
至於那句繞口令何時退場，取決於電動車利潤何時追上燃油車。在那之前，每個財報季大概都會有人再把「賣得越多、壓力越大」唸一遍。下一個開口的，會是哪一家的財務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