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至主要內容
Buzzdope Buzzdope
文化

高一以上只能報名一次,丘成桐數學領軍計畫把重考的路收窄了

Buzzdope 編輯室
高一以上只能報名一次,丘成桐數學領軍計畫把重考的路收窄了

一九七八年春天,中國科學技術大學開出第一屆少年班,二十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在全國媒體的簇擁下走進教室,那個年代給他們的名字叫「神童」。將近半個世紀後,另一份為數學少年準備的選才文件在知乎被翻得起毛邊:清華大學求真書院近日公布 2027 招生年度「丘成桐數學科學領軍人才培養計畫」招生簡章(官方公告),報名次數、考試結構、預科門檻一次改齊。

在知乎,一個提問把老經典重新拉上審判席的戲碼並不新鮮,先前才有人把跳崖六十多年的小龍女讀成了另一本書。這回站上審判席的換成一份簡章,提問就叫「如何評價 2027 年招生簡章以及其變化」,答案區還在往上長。

報名次數,這次寫進了條文

簡章裡最扎眼的是「一次」兩個字。按照官方公告的條文:

  • 年級為高一(十年級)及以上的學生,原則上只允許報名一次。
  • 初三(九年級)學生可報名一次,進入高中後可再報名一次。
  • 以 2027 招生年度在系統內報名生效為準,此前招生年度的報名次數不計入。

過去這類計畫的默契是今年落選、明年再來。新條文把這條緩衝墊抽走,除了初三生保有升上高中後的第二次機會,其餘年級的報名只剩單發子彈。條文的排法也把入口往低年級傾斜:越早進入視野,容錯越高;拖到高中才被看見的人,一次就得把理由說完。

這則提問的「省流」摘要把三個變化列在最前面:報名次數、三級測試、春季預科。圍觀的人多數先停在第一項,因為它直接改寫家庭裡的時間表。什麼時候報、敢不敢報、沒報上怎麼辦,每個問題在飯桌上的重量都變了。

2027 招生年度的報名次數規定一目了然:高一及以上原則上僅能報名一次,初三學生可報名一次且升上高中後還有第二次機會,此前年度紀錄不列入計算
報名次數新規的條文重點

三道關卡,各篩一種人

學科能力測試拆成一試、二試、三試,通過一試,後面兩關才有門票(官方公告)。

  • 一試:中學數學全部內容、數學 1(分析、代數、幾何與拓撲)、數學 2(機率與統計、應用數學)、物理。
  • 二試:語言(語文、英語),加上綜合科目六選二,選項為物理加強、化學、生物、計算機、經濟、社科。
  • 三試:非固定形式的開放性內容,現學現考。

一試的範圍寫得像一份壓縮過的大學課表,對照高考考綱早已越線,直接摸到數學系低年級的領地。物理被放進第一關,和數學 2 裡的應用數學互相呼應,擺明了想看見能把工具拿到別處用的人。二試轉向廣度,語言與綜合欄位把純數學之外的世界也搬進考場。

三試只給了一句話,卻是整份簡章裡最鋒利的地方。題目不固定,題庫就失效;現學現考,補習班的考前衝刺就沒有施力點。它要測的東西藏在動詞裡:當場聽懂、當場消化、當場寫出來。這對應著競賽圈這些年的老爭議,當培訓把歷屆題目刷穿,分數與天分之間的對應就開始鬆動。把考卷改成沒見過的題,等於把話挑明:補習班教不了的部分,才是這張考卷要測的部分。

招生簡章對第三試的說明:測試內容為非固定形式的開放性題目,採現學現考,無法靠既有題庫準備
簡章原文裡最短、也最難準備的一條

拿到入圍,還要過一個春天

第三個變化發生在放榜之後。獲得入圍認定的學生,原則上需於春季學期到校接受預科培養;求真書院對預科學生進行嚴格考核,通過後方可辦理錄取手續(官方公告)。

錄取從放榜那一刻的靜態事件,拉長成一學期的相處。書院趁著春天看幾件事:課跟不跟得上,節奏合不合,離開原來的環境之後,人還站不站得住。學生也第一次有機會看清這條路的長相,再決定要不要走完。

簡章留了例外:因奧林匹克國家隊選拔等原因無法參加預科與考核者,經校方同意可直接辦理錄取,預科缺的內容入校後以指定課程補齊。條款寫得細,側寫了這個計畫的客羣本來就與競賽國家隊的池子高度重疊,真正被國家隊綁住的人,不必為了預科兩頭奔波。

把時鐘撥回一九七八

讀這份簡章,很難不想起少年班。一九七八年三月,中科大首屆少年班開班,二十一名學員裡名氣最大的是寧鉑,他後來在電視上公開反省神童教育,二〇〇三年出家為僧(公開報導)。這個名字從此變成一句警語,每逢資優選才的新聞就被重新貼出一次,提醒人們篩出天才與善待天才之間,隔著一段路。這種模式後來被多所大學仿效,西安交通大學的少年班至今仍在招生(公開報導)。

近半世紀的資優數學選才譜系:一九七八年中科大少年班開班,二〇二一年清華求真書院接棒,從一場考試定終身走到三試加預科的長跑道
兩個時代的選才座標

丘成桐示範了另一種做法。這位一九八二年菲爾茲獎得主近年長駐北京清華,求真書院二〇二一年掛牌,領軍計畫同一年啟動:從中學階段直接選才,錄取後免高考,走本博銜接的長週期培養,每年規模約百人(公開報導)。對照少年班時代「先招進來再說」的倉促,這套制度把關口前移到初三,把養成拉成長跑,賭的是耐心。

大眾對「數學天才」的想像,這幾年很大一部分由北大的韋東奕供給:手裡一瓶礦泉水,懷裡一袋饅頭,鏡頭掃過就成為全網素材(公開報導)。影視給的版本也多半孤僻,《美麗境界》裡的納許與幻覺共處,《心靈捕手》裡的威爾白天掃地、晚上解題。求真書院開出的規格顯然更雜,二試裡的英語與社科欄位透露了方向:這裡要找的人,除了會算,還要能讀文獻、能跟世界對話。

知乎的看板,家長的算盤

教育類簡章在知乎有固定的圍觀姿勢:老師逐條圈出改動,競賽圈的人對照歷屆難度,家長負責截圖存檔,同一份文件被讀出好幾個版本。這則提問也不例外,最先被引用的永遠是那幾條硬規定。

家長這一端的儀式感並不陌生。孩子的每一道關卡,最後都會變成大人的功課,圍棋升段賽的五場三勝,就早早就先考了家長一關。領軍計畫的新規等於把這份功課再往前挪:要不要讓孩子在還握有兩次機會的年紀上場,成了新的家庭議題。

至於那些真的走到入圍的孩子,春天的教室對他們有另一層意思。過了,後面是一條長跑道;沒過,就回原來的軌道。兩種時間感的落差,比簡章裡任何一條條文都具體。

一九七八年的問題,換了包裝再問一次

少年班用一場考試決定一切,文件薄得像一張通知單。領軍計畫把考試拆成三試,再接上一個春天的預科,篩選的動作慢下來,被看見的時間拉長。當年的遺憾之一,是挑人挑得太快,來不及看清一個人的形狀。

如今規則改了,問題也跟著換了包裝:在一次機會、現學現考、一學期觀察之後被選中的,會是最早開始準備的人,還是本來就長成那個形狀的人?答案要等這批孩子先走完那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