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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收回外國兵營始末


1950年收回外國兵營始末

東交民巷

1901年,清政府簽訂的《辛丑條約》,將北京東交民巷附近劃定為使館區,界內的中國官、民均要遷出,界內建外國兵營並駐軍,自設警察和管理人員。中國軍隊、警察不能進入,中國不能在界內行使任何主權。

1950年,新中國成立後不久就回收了這批兵營,而北韓戰爭的爆發,促使新中國加快了回收美國在中國的殘餘經濟勢力的步伐。

一張佈告嚇壞洋人

1949年2月3日,中中國人民解放軍在北平舉行入城儀式,威武的人民解放軍全副武裝列隊通過東交民巷。50多年來中國軍隊終於第一次踏上這片距離紫禁城咫尺之遙的土地,一段歷經百年的屈辱歷史宣告結束。

根據中央的戰略部署,外交部決定自1950年1月開始,以北京市軍管會的名義實施接收兵營行動。1950年1月6日上午,各方人員在北京市軍管會召開聯席會議,對徵用行動進行具體部署。大家研究制定了應對措施和「先禮後兵」的行動方針,決定分成4個行動小組,每組4個人,兩個人負責跟他們交涉,一個聯絡,一個拍照。先來文的,通過佈告和命令,通知對方限期交出兵營,如遭拒絕再強制徵用。

同一天,中中國人民解放軍北京市軍事管制委員會的佈告張貼到了位於北京東交民巷的原美、英、法、荷等國領事館門前。當時,一些外國兵營馬上採取措施,有的加固了門窗,有的乾脆用沙袋、雜物之類把大門給頂起來。

美國前「總領事」柯樂博看到佈告後非常緊張。他一面立即派人將佈告譯成英文,急電美國國務院,一面打電話給英、法、荷、比、意五國的前領事,邀他們次日碰頭,共謀對策。

1月7日一大早,英國前領事高來含、法國前領事伯亞樂、荷蘭前領事費淵、比利時前領事馬藍閣以及義大利前領事梅爾凱匆匆驅車來到美國「領事館」,參加柯樂博主持召開的祕密會議。這些人個個憂心忡忡。大家落座之後,柯樂博首先發言,他希望在座各位採取一致行動,共同抵制軍管會的命令,拒不交出兵營。

但是,令他感到失望的是,各位前領事神情沮喪,態度消沉,信心不足,對他的建議反應消極。幾個人好半天也沒商量出個名堂。最後,高來含乾脆以沒有接到軍管會的正式通知為由,提前退場,一走了之,這讓柯樂博感到非常尷尬。

第二天,柯樂博再次邀請各位前領事到他家開會,商量對策,各家的迴應更加冷淡,除了法、意兩位「領事」如約前來以外,其他人連面也沒露。柯樂博急得直瞪眼。

美中國人想賴著不走

就在柯樂博他們頻繁接觸、卻又一籌莫展的時候,北京市軍管會又向他們發出了命令,令他們立即指派專人負責,按期騰交兵營,不得延誤。

柯樂博並不死心。他起草了一封致北京市軍管會主任聶榮臻的信,試圖以帝國主義與舊中國所簽訂的條約為由,從所謂的「法理上」向人民政府「據理力爭」。

信的抬頭本來是給北京市軍管會主任聶榮臻的。但寫好之後,柯樂博覺得作為「外交人員」,同軍管會談條約等外交問題似乎不太合適,於是又將抬頭改為致周恩來外長。

1月9日一早,柯樂博匆匆將函送到北京市人民政府外事處,轉達美國政府對我收回兵營的態度。美中國人的抗議是預料之中的事,我們已經事先做好了應對方案。

北京市人民政府外事處收到柯樂博的信函之後,立即告訴他:中美沒有外交關係,柯樂博作為普通外國僑民,沒有資格代表美國政府向中方表明態度。外事處隨即將信函退還。

柯樂博趕緊向美國國務院請示下一步的對策。美國國務院指示柯樂博繼續對抗軍管會的命令。柯樂博於是在1月13日再次寫信給周恩來外長。有了上一次的教訓,這一回柯樂博學乖了,他電請美國國務院,建議利用英中國人正就建交問題同人民政府接洽的機會,由美國政府出面,請英國政府從中斡旋,代美國把此信遞交過去。

美國國務院接受了柯樂博的建議,馬上照會英國政府,請求幫助。英國政府接到美國政府的請求後,隨即電示高來含出面同人民政府接洽。隨即,高來含給外交部打電話,以談有關建交問題為由,請求拜會外交部歐洲和非洲司司長宦鄉。

在同宦鄉會見時,高來含把柯樂博的信遞了上來,表示:「我已接受英國政府之命,在一個問題上作一次美國政府的代言人,僅僅是代言人而已,並無其他任何用意。」

他一邊把信遞過去,一邊接著說:「我接到英國政府來電,貝文先生(當時的英國外交大臣)對於這些情況發展很感不安。他希望中國當局無意對過去條約中所規定給予使領館之權利加以忽視。」

宦鄉當即迴應道:「我必須向高來含先生指出,我們現在所徵用的只限於兵營,那是在過去帝國主義不平等條約下造成的,現在新中國絕不允許它們的存在。外國兵營在中國的存在不僅是中國的恥辱,而且也是派兵來侵略中國的外國自己的恥辱。必須也只有把它們除掉,才能有助於中外之間的關係的改進。」

宦鄉的一番話有理、有力、有節,直說得高來含面紅耳赤。他非常清楚地意識到,中國政府徹底肅清帝國主義在華特權的決心是十分堅決的,儘管中國政府有同英國發展關係的願望,但是很顯然,在事關國家利益和主權的問題上,中國政府是不會含糊、妥協的。

面對美國政府的威脅,外交部及北京市軍管會決定按照既定的方案行動,並向中央彙報了情況。當時毛澤東正在蘇聯訪問,周恩來也在1月10日率團前往莫斯科。

1月13日,毛澤東自莫斯科來電指示:「同意1月13日電,貫徹徵用命令,徵用外國兵營並準備著讓美國將所有在華之舊領館全部撤走。」

接到毛澤東指示的當天,北京市軍管會即通知柯樂博,接收兵營的行動將於次日上午9時開始。

徵收行動開始

1月14日上午,北京市軍事管制委員會按原計劃開始接收行動。

上午9點40分,軍管會代表李幻山、譚志超帶著一名聯絡員和一位攝影師來到前美國領事館。

美方最先露面的是原領事館副武官包瑞德。他在門口晃了一下,趕快把柯樂博叫了出來。

柯樂博原來以為軍管會會「大兵壓境」,出來一看,沒想到就來了這麼幾個人。驚訝之中,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軍管會代表首先向柯樂博宣佈,他們奉軍管會之命令,前來接收原美國兵營。

柯樂博故作鎮靜地聽完軍管會代表的話,然後煞有介事地提出抗議,稱:「此為美國政府財產,對此項徵用我代表美國政府提出正式抗議。由徵用所引發之後果,應由徵用人負全部責任。」

按照事先研究好的方案,前來接收的軍管會代表不負責聽取和回答任何問題和抗議,美中國人如果有話要說,可以到軍管會去說。

所以,在柯樂博提出抗議時,李幻山等沒有理睬他的話,只是命他帶路來到與美國前領事館一牆之隔的美國兵營大院。

進入大院後,李幻山允許柯樂博再重複一遍他剛才說過的話。柯樂博顯然有點心虛,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也許是太沒自信了,說完之後,趕緊扯過身邊的隨從悄悄地問道:「我現在說的和剛才說的有什麼不同沒有?」

隨從說,你說的沒錯,還是剛才那些話。

李幻山回敬道:「抗議是你個人的事,我們是來執行命令的。」

柯樂博被噎了回去,雖然心裡很窩火,表面上卻強撐著,以免有失風度。

軍管會代表在院子裡巡視一圈後,發現已經通知這麼多天了,可是美國兵營的院子裡,卻連一點要撤離的跡象也沒有,顯然是不想動彈。

於是,李幻山指著院子,非常嚴肅地對柯樂博警告道:「柯樂博先生似有意違抗軍管會的命令。由此產生的一切後果,應由柯樂博先生負完全的責任!」

此時的柯樂博已經沒了剛才的氣焰,他只好答應:一天之內將院內物品全部搬完,將院子交出。軍管會代表離去後,柯樂博真的沒敢再拖延,趕忙組織人員搬運兵營內的物品。

在遠處城牆上值勤的解放軍戰士隱約可以看到,嚴寒之中,柯樂博只穿一件襯衫,指揮一幫人忙得不可開交。與此同時,對法、荷等國兵營的接收行動也按計劃進行,並於當天下午4點全部結束。只有英中國人的兵營稍稍推遲了一些。

4月4日,北京市軍事管制委員會主任聶榮臻釋出第二十九號命令,限令英國方面於本月11日交出所佔兵營。

繼北京之後,天津等地的外國兵營也相繼被人民政府收回,帝國主義利用不平等條約在中國取得的「駐兵權」被徹底地清除乾淨了。

凍結美國資產

清除帝國主義在中國的經濟特權,也是貫徹毛澤東提出的「打掃乾淨屋子」外交戰略的一個內容。所以,當外交部剛一成立,就由外交部政策委員會、外交部領事司牽頭,會同各省市的外事部門,著手進行調查。

當時,外中國人的企業分幾種情況,有的涉及國計民生,像美中國人辦的上海電力公司、上海電話公司,如果馬上讓它關張,對我們的經濟建設和老百姓的生活不利;有的按我們當時的人力、技術力量,還不能把它取代,比如造船廠、航運船隊等等;還有的如果把它趕跑,會造成大批工人的失業,比較典型的就是英中國人開的「頤中菸草公司」。

根據這些情況,當時中央確定的方針是,要在一定的時期內,肅清帝國主義在中國的殘餘經濟勢力。本來,中央是計劃利用幾年的時間做完這項工作,然而國際形勢的突變,使這個工作驟然加快。特別是對美國資產的清算。

1950年6月25日,北韓戰爭爆發。訊息傳來,舉世震驚。面對國際形勢的風雲突變,中共中央經過審慎研究,做出了「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戰略決策。

12月3日,美國商務部決定:從1950年12月3日東部標準時間12時1分開始,所有輸往中國大陸、香港、澳門的物資,都要經過嚴格的甄別手續,並且公佈了一個禁運物資的清單。美國政府聲稱,凡是一個士兵可以使用的東西,都不許向中國出口。它是想通過封鎖和禁運,把中國困死。中央人民政府財經委員會馬上提出幾項應對方案。

12月28日,周恩來總理髮布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命令,宣佈管制和清查美國在華資產,凍結美國政府、公司及個人在中國的存款。

當時,各國在中國的資產,英國最多,美中國人排在第二位。新中國成立的時候,在中國的外國企業一共有1700多家,其中英國有299家,美國排在其後,有212家。這些公司主要是在上海,光是銀行前前後後就開了12家。

除此之外,對帝國主義過去憑藉特權佔有的地皮、農田、跑馬場之類的地方,全部要收回。

上海是美國在華經濟勢力的核心,美在華資產大部分集中在這裡。12月30日,上海市人民政府率先施行對美資企業的管制,首要目標就是上海電力公司、上海電話公司和上海電氣公司。

上海電力公司是美國電氣債券公司在1929年用8100萬兩白銀買下來的。上海電話公司是1930年美國國際電話電報公司用1000萬兩白銀,從英國華洋德律風公司手裡買下的,並取得在上海英法租界內40年的經營權。

這三大公司被施行管制後,上海市人民政府又分別對包括美國商業銀行、德士古石油公司和美孚石油公司等在內的115家美國企業施行了管制。

與此同時,北京、青島、重慶等地也按照中央的方針,對美國企業、資產進行清查、凍結。各地共接收管制美資企業304家,凍結的存款就有上億元。美國在中國的經濟勢力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