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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都是鐵娘子(上)


太后都是鐵娘子(上)

賈寶玉說,女人是水做的。我說,契丹的女人是鐵做的。

《甄嬛傳》也好,《羋月傳》也罷,這些電視劇總給人的感覺是,女人一旦跟政治沾了邊,便熱衷窩裡斗,成天想著的就是在皇宮裡爭風吃醋,恃寵而驕。包括咱們耳熟能詳的西漢的呂后、唐朝的武則天、清末的慈禧,中國歷史上這幫後宮的女人似乎就是擅長陰謀詭計。這樣說似乎打擊面太大,也有例外。比如契丹的女人,具體點說,契丹宮中做了太后的女人們。

契丹人建立的遼朝立國210年,幾乎每一位著名的遼朝皇帝身後都站著一位厲害的太后。「遼」在契丹語里是鑌鐵的意思。不僅契丹男子個個都是戰場上的鋼鐵俠,契丹女子同樣是政治上的鐵娘子。

太后都是鐵娘子(上)

如果用一個字來解讀遼朝這些太后的鋼鐵個性,那麼開國皇帝遼太祖耶律阿保機的皇後述律氏必須是「狠」字。

契丹部落聯盟的大可汗原本是三年換一次,由八部酋長共同推舉。耶律阿保機連任三屆大可汗后,上癮的他採納了漢族謀士的建議,強行用連任制、世襲制代替選舉制。阿保機爽了,其他酋長不高興了,有人反對,甚至阿保機的弟弟們直接起兵抗議。幫著阿保機守住老巢,擺平叛軍的就是他老婆述律氏。諸弟之亂來回折騰了三次。阿保機很惱火,狠老婆述律氏直接動手,除了幾個兄弟不殺之外,上百名參與作亂的親戚和手下全部處死。此後,述律氏又替阿保機擺了一場鴻門宴,把契丹其他七個部落的酋長全部喀嚓了,輕鬆統一契丹。

述律氏生了三個兒子,耶律倍、耶律德光和耶律李胡。她最不喜歡老大耶律倍,最喜歡老幺耶律李胡。阿保機去世后,本應老大耶律倍繼位,但述律氏青睞小兒子耶律李胡,無奈老三年紀太小,於是立次子耶律德光為帝。時年47歲的她則臨朝聽政,成為大遼政權實際的統治者。

太后都是鐵娘子(上)

滿朝大臣自然對述律太后很不滿。而述律氏的應對方式則是出奇的狠。把這幫有意見的大臣們召集到一起,問:「汝思先帝乎(你們想念先帝嗎)?」——這是一道只有唯一答案的問題。

群臣都說:「受先帝恩,豈得不思(我們受先帝大恩,哪有不想念的道理)!」——正中述律太后的下懷。

她輕輕一句:「果思之,宜往見之(真的想念是吧,那你們都去見先帝吧)。」名正言順地把這幫人全宰了。

這幫大臣的家屬憤怒地來找太后評理。述律氏又是一句:「我今寡居,汝不可不效我(我死了丈夫,你們也得跟我一樣)。」契丹的朝廷快要成寡婦空間了。

「想不想念先帝」這句神提問成了述律太后對付不聽話的大臣最狠的殺招。不過,總有人能發現她的破綻。

一天,當述律太後用同樣的問題質問漢臣趙思溫,準備砍了老趙時,聰明的趙思溫反問:「先帝親近之人莫過於太后,太後為何不以身殉?我等臣子前去侍奉,哪能如先帝意?」這真是神回復!太后您是先帝最親近的人,您怎麼不去陪先帝啊?

按常理,這次爭辯應該以述律太后的啞口無言收場。不料這寡婦遲疑了十多秒鐘,平靜地說:我應該去侍奉先帝,無奈如今主少國疑,我得以社稷為重。等幼主能獨理朝政,我就去陪先帝。

話音剛落,只見她抽出腰刀,對著右手腕砍了下去。

手起刀落,鮮血四濺,右手腕掉在地上。

左撇子寡婦真狠哪!若無其事地對大臣們說:先讓我的右手去給先帝陪葬吧!

當時在場所有的小夥伴都驚呆了:這婆娘真是狠到家了!

太后都是鐵娘子(上)

述律太后立次子為帝后,把原本的皇位繼承人耶律倍封到遙遠的東丹國,還派人時刻監視耶律倍。這位皇子實在受不了太后的虐待,跑到了中原的後唐。結果後晉勾結契丹兵共滅後唐,後唐末帝自殺前派人暗殺了可憐的耶律倍。追根溯源,耶律倍是死在母親述律氏之手。

10多年後,南下征戰的耶律德光死於班師途中。身在上京臨潢府的述律太后本以為可以立自己喜愛的幼子耶律李胡為帝,不料隨軍的大臣均受不了述律太后的霸道,搶先立死去的皇長子耶律倍的兒子耶律阮為帝。霸道一世的述律太后哪曾受過這樣的委屈,親自點齊軍馬,跟孫子耶律阮的軍隊隔著潢水擺開戰場。

多虧大臣耶律屋質出面調停,方才平息了祖孫兩代之間的內訌。述律太后不甘心失敗,再次籌劃政變。

彪悍的政治鐵娘子述律氏這一生是戰鬥的一生。她斗得了作亂的皇族兄弟,斗得了七部酋長,斗得了不聽話的群臣,斗得了不喜歡的大兒子,卻終究是老了,鬥不過新生代的孫子了。風聲走漏,遼世宗耶律阮提前動手將祖母和三叔耶律李胡軟禁起來。幾年後,述律氏病逝。這個75歲的狠女人帶著殘缺的身軀終於按照自己的承諾去祖陵伺奉先帝阿保機去了。

而承天太后蕭綽(蕭燕燕)則占著一個「帥」字。

契丹的皇族和貴族不是姓耶律就是姓蕭,有遼一代,皇后、太后基本全姓蕭。所以我們提蕭太后時,一定要說名字或者封號,不然全混了。最著名的蕭太后便是遼景宗的皇后,後來輔佐一代名君遼聖宗的承天太后蕭綽,也叫蕭燕燕。為了便於閱讀和記憶,下文我都稱她作蕭燕燕。

蕭燕燕少年時被稱為草原第一美女。16歲入宮,不久被冊封皇后。遼景宗體弱多病,經常不能臨朝理政,日常政務都是蕭燕燕幫助打理——這讓人聯想起幫助唐高宗打理朝政的則天皇后。

太后都是鐵娘子(上)

12年後,遼景宗病逝,蕭燕燕之子耶律隆緒繼位,29歲的她被封承天皇太后,臨朝聽政,輔佐年幼的遼聖宗。這時傳出了年輕的寡居太后與託孤的漢臣韓德讓之間的緋聞。野史稱蕭、韓二人自幼就有婚約,青梅竹馬,如今韓德讓得寵只不過是二人的鴛夢重溫。又有宋使稱,見過蕭、韓二人「共坐一車,共議和事」。韓德讓不僅集遼朝軍、政大權於一身,而且小皇帝也以父禮事之。後來,蕭燕燕乾脆賜韓德讓國姓耶律,為其改名耶律隆運(皇帝叫耶律隆緒,好像有點差輩兒了),直接讓韓家躋身契丹皇族行列。

關於蕭燕燕的這些緋聞野史,我想說的是,蕭、韓二人可能確有愛慕之意,但是所謂的陰謀殺死韓妻,為韓生子等訛傳不可信。並且我查了蕭、韓二人的生卒年,韓德讓比蕭燕燕大12歲,怎麼可能青梅竹馬,自小訂婚約?關於蕭燕燕的這些傳聞,怎麼看怎麼像是呂不韋與秦始皇他媽緋聞的翻版,所以我覺得這是中原王朝文人對遼朝以及契丹皇族的腹黑。

太后都是鐵娘子(上)

蕭燕燕的「帥」字,不僅在於她超凡的政治領導才能,還在於她行事的果敢率真。歷朝歷代的寡居太后選擇男寵面首的標準,不是徒有床笫之能的二貨,就是華而不實的小白臉。而蕭燕燕看中的這個老相好,卻是一個有才有德的能臣。韓德讓輔佐蕭燕燕母子期間,不僅改革賦役,確立科舉制度,不分番漢任用賢能,並且改善契丹與漢族關係,維護宋遼盟約,實現了有遼一朝最好的繁榮局面。蕭燕燕的軍功章,至少得分一半給老韓。單從這一點上看,蕭燕燕有眼光,有魄力,不是一個普通的老娘們兒。

契丹人敢愛敢恨,不拘小節。可中原人卻視男女之事為大防。既然遼景宗新死,主少國疑,太后又穢亂宮闈,宋太宗覺得正是出兵收復幽雲十六州的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