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與老子


2017年我還是在全國到處尋找有故事的樹,雲遊到河南鹿邑縣。這裡是老子故里,留有一個老君台,台上有一顆柏樹,1938年6月1日,日軍侵華時有一發炮彈嵌入樹身卻沒有爆炸,至今還有彈痕。只這一點還不足為奇,戰火中碰到一發啞彈是常有的事。奇的是日軍在城外向這處高地連發13炮,發發命中,卻無一爆炸。除一發嵌入樹中,其餘嵌入大殿的前後牆內,甚至大樑上,但都靜悄悄地如泥牛入海。日軍入城後探得這是老子的煉丹之地,以為觸犯了神仙,忙跪地謝罪,並派兵保護。這處遺址,包括彈痕都完整地保存下來成了旅遊之地,也留下一個不解之謎。

時間到了1980年,硝煙散去,中日友好。當年的日軍砲手梅川太郎訪華,專程到鹿邑謝罪懺悔。 1997年9月他再次隨友好團來華,訪問團只到開封,但他個人堅持要再去鹿邑還一個願。就離團,一人扛了一個長條狀的「謝罪碑」,親自送到鹿邑老君台。不過我們將之稱為「和平碑」,碑上分別用簡繁體中文、日文寫著「我們祝願世界人民的和平」。梅川太郎終了心願,回國不久就去世了。

這件事情沒法解釋。是老子顯靈嗎?這個世界上的人們有各種各樣的世界觀,但不出兩大類:有神論和無神論。當人類生產力低下是受制於自然,許多事情無法解釋就造神。隨著科學的出現和進步,神被一個一個地否定。但是到現在科學仍然不能解釋全部的問題,只好還保留一部分神,這就是各種宗教和崇拜。牛頓發現了星球間因引力而轉動,但是最初是怎麼轉起來的,他只好把這個專利讓給神,是神的「第一推動」,他還是信上帝。現在西方的許多得了諾貝爾獎的科學家仍然信上帝。但許多事情宗教也不能解釋,比如既然上帝、真主、佛都有慈愛之心,為什麼還賜給人類戰爭?他們都有保佑人的能力,為什麼人間還有許許多多的不幸?

科學和宗教都無法解釋的事情交給哲學。老子哲學的核心是順其自然,無為而為。該來的自然會來。你看,從1938年到1997年,60年後鬼子不是給老子認罪來了嗎?還立碑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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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過程也太長了,代價也太大了。也許在科學和宗教之外,還有一個什麼開關在冥冥起著作用。我們敬畏自然,憧憬未來。 (梁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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