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秋夜,哈佛大學肯尼迪政府學院的禮堂裡坐滿了學生和媒體。格雷厄姆·艾利森翻開手中的講稿,開門見山:“中美競爭已進入修昔底德時刻。”場內燈光灼亮,空氣像繃緊的弦。
他緊接著補了一句——中國速度驚人,美國卻依舊握有結構性王牌。 “不要高估中國,因為華盛頓或許已控制了它的命脈。 ”這句話像冰水落入熱油,四座瞬間靜得只剩翻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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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脈二字指向何處?芯片、操作系統、海底光纜、美元清算,每一項都是全球分工的製高點。艾利森沒有堆砌數字,卻讓人想起百年間無數案例:技術專利和金融主導權仍是舊霸主的護身符。
與此同時,中國製造正以令人咋舌的節奏狂奔。 30年前還在給外企代工玩具的鄉鎮工廠,如今能鋪設上萬公里的高鐵,能用2500噸級壓機鍛造飛機起落架。鋼產量、造船噸位、工業機器人,下一個技術節點似乎觸手可及。
可在最細的製程上仍有裂縫。 7納米芯片的突破值得舉杯,但極紫外光刻機依舊要跨洋採購。台下有人發問:“教授,若關鍵設備被掐斷,還談什麼超越?”艾利森擺手,“決定權在工廠與實驗室,而非口號與情緒。”
更隱蔽的鎖鏈來自金融。 1944年寫就的布雷頓森林協定,把美元與石油捆成一條主幹道。只要這條管線不堵,美國就能用印鈔機獲取全球溢價。對剛完成工業化躍升的中國而言,打破這一格局像在鋼板上鑽孔,費時費力,卻不得不干。
2018年的“華為風暴”給世界上了一課。商務部禁令一落,整條供應鏈彷彿被按下暫停鍵;甚至遠在溫哥華的轉機,也能演變為數年羈押。技術壁壘與規則工具一併上陣,直戳產業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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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情勢並非單行道。禁令落地的第二天,國內幾家EDA團隊連夜加班,晶圓廠的投資計劃被提前。長三角燒起的矽晶爐、珠三角升起的潔淨室,讓“缺芯”成為全民話題。電動汽車崛起、電池外銷激增,多少車企轉身避開了傳統動力的卡點。
在資本流動上,中國也悄悄加固防線。上海原油期貨用人民幣計價,跨境支付系統CIPS逐年擴容,東盟和中東多國加入本幣結算通道。動作不大,卻像在根基處安插鋼樑,抗震等級每年上調一格。
眼下,風險依舊高懸。艾利森統計的大國交替史裡,十六遇十二戰,這個數字足夠刺目。他不願歷史重演,“應當努力成為那剩下的四次。”話音剛落,門外的新英格蘭寒風捲起落葉,提醒人們理想和現實間的距離。
芯片不是萬能護符,美元也非不可撼動。誰能把手伸進高端工藝的潔淨艙、誰能在全球金融管網裡打下錨點,誰就能把握主動。自1949年新中國第一爐鐵水出爐起,這場長跑就已發令,獎杯仍在前方,競速才剛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