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疇(1593年10月16日—1665年4月3日),字彥演,號亨九,福建泉州南安英都(今英都鎮良山村霞美)人。他是明朝降清的典型“貳臣”,為滿清入主中原、鎮壓抗清力量出謀劃策,立下汗馬功勞。
然而,這位位極人臣的“開清功臣”,在當時的家人與鄉鄰眼中,卻是個不齒於人的變節者。就連清朝官方對他的態度,也充滿了輕蔑與利用。
康熙帝在其墓碑上刻下的兩行字,語氣極為微妙:“破明兵十三萬時獲爾……”、“大兵南下,爾圖報豢養之恩”。一句“獲爾”,一句“豢養”,對一個重臣而言,羞辱之意昭然若揭。到了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清高宗更是明令將洪承疇等人編入《貳臣傳》,斥其“遭際時艱,不能為其主臨危授命”,徹底將其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比官方的蓋棺定論更讓洪承疇難堪的,是親人的決絕。
順治五年(1648年),洪承疇派人迎奉母親赴京。洪母居然答應了。然而,當這位年逾七旬的老婦輾轉兩千里抵達京城後,見到兒子的第一面,便是掄起棗木拐杖痛打,邊打邊罵:“你這個不孝畜生!我七十多歲,你讓我到旗下來當老媽子?我打死你,替天下人除害!”
後來洪承疇衣錦還鄉,在故里建造了一座規模宏大的府邸,卻無一人願住。母親身穿明朝嫁衣,端坐於舊堂,堅決不入新宅一步。弟弟洪承畯更是痛於國亡兄降,立誓“頭不頂清朝天,腳不踏清朝地”,索性造了一條船,載着母親泛舟江上,隱居終生。連他的妻子,也因羞憤於丈夫的變節,憤然削髮為尼。
一家之中,母子絕裂,兄弟陌路,夫妻離分。洪承疇雖在外權傾朝野,在家鄉卻親故不齒,鄉里難容。那座空置的宅邸,成了他一生的諷刺。死後,他甚至連葬入祖塋的資格都被剝奪,最終孤零零地埋在京城車道溝。如今,那裡已是一所幼兒園,只剩兩尊石獅子,在時光中靜默。
令人唏噓的是,這位當時舉家羞與為伍的降將,四百年後卻被一些後人奉為“值得紀念的歷史名人”,甚至有紀念館拔地而起。與他命運相似的尚可喜等人,也紛紛被“重塑金身”。歷史的記憶,終究在歲月中模糊了稜角;但那些廢墟中的石獅,仍在訴說著一個時代真實的恥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