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為虛構情感故事,請勿對號入座。
我暗自傾慕閨蜜的小叔叔沈俞然,這份情愫在心底悄然滋長,整整兩年零四個月之久——我甚至在手機備忘錄里都詳細記錄著倒計時,精確到每一個日子。
閨蜜沈妍嘴上總是大大咧咧地說“姐一定幫你牽上這根紅線”,可背地裡,她早已把這件事當作年度重要任務來推進,還精心製作了三版詳盡的攻略PPT:《如何讓沈俞然心甘情願墜入溫柔陷阱》《醉酒場景下的可行性深度分析報告》《酒店房間燈光色溫與營造曖昧氛圍的匹配度詳細對照表》。
昨晚,她火力全開,在私人會所的包廂里,巧妙地用三杯陳年梅子酒加上一杯偽裝成果汁的伏特加,精準地攻破了沈俞然那道微醺的防線。
等我被沈妍連推帶搡地塞進電梯時,她還踮起腳尖,在我耳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小叔已經沉沉睡過去了!門卡就放在床頭櫃的第二格!我給你留了整整二十分鐘的時間——要是超時我可就報警啦!”
推開套房門的那一刻,香薰機正悠悠地吐着雪松與琥珀交織的暖霧,落地窗外,整片城市的燈火璀璨奪目,而床上的男人側身躺着,領帶歪歪斜斜,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崩開了,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胸肌線條。
我緊緊攥着裙擺,獃獃地站在原地,心跳聲如同敲響的軍鼓,震耳欲聾。
在水晶吊燈垂落的光暈中,他忽然緩緩掀開眼皮,嗓音帶着剛睡醒時的沙啞:“怎麼還不開始行動?”
我當場愣住,彷彿被施了定身咒,指尖冰涼,連呼吸都忘記了正常換氣。
沈俞然慢悠悠地支起上半身,真絲睡袍從肩頭滑落,那肌肉線條在柔和的光線下,好似被精心雕琢過一般——寬闊的肩膀,收束的腰肢,利落的腰線彷彿能劈開空氣,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腳踝骨分明得讓人忍不住想伸手觸摸一下。
再往上看,是他那張英俊非凡的臉:高挺的鼻樑猶如刀削一般,下頜線緊緻得彷彿能用來刮鬍子,濃密的睫毛不像真人所能擁有,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懶洋洋地落在我的臉上,就像在看一隻誤闖進獵場的小鹿。
我喉頭一緊,悄悄往後退了半步,高跟鞋跟磕在地毯邊緣,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個……小叔……”我乾笑着,腦內如同瘋狂刷屏的彈幕:快編個理由!快編個理由!快編個不露餡的理由!
“我、我以為你喝多了身體不舒服,沈妍臨時有急事先離開了,我就扶你去休息……你好好睡一覺,我這就離開,絕不打擾你!”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我猛地轉身,左腳剛抬離地面——
手腕突然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強大的力道拽得踉蹌着撲過去,額頭差點撞上他的胸口。
他穩穩地接住我,掌心滾燙,隔着薄薄的一層真絲面料,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腹肌的輪廓以及皮膚下那搏動的熱度。
清冽的雪松香混合著若有似無的煙草餘味,瞬間將我緊緊裹進他的氣息牢籠之中。
他另一隻手已經環住我的腰,拇指不經意間擦過我的腰窩,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慄。
我仰起臉,對上他含笑的眼眸,耳根燙得彷彿快要冒出煙來。
他忽然俯下身,鼻尖幾乎要蹭到我的鼻尖,低笑一聲:“有色心,卻沒色膽。”
我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可舌尖剛頂到上顎,腦子裡就自動回放過去兩年里我所有的“壯舉”:偷拍他打籃球時濕透的後背發到朋友圈,還配文“今日份心動超標”;假裝偶遇,蹲守在他公司樓下,只為看他穿着西裝革履走過斑馬線;甚至偷偷研究過他微博點贊過的香水鏈接……
——確實,就連在微信聊天框里打出“在嗎”這兩個字,我都刪了三次才敢發出去。
“小孩子別學人家喝酒。”他鬆開我腰間的束縛,卻順手抽走我手裡捏得皺巴巴的晚宴包,指尖不經意間划過我的手背,“去廚房煮壺醒酒茶,枸杞多放點,你臉色看起來有點蒼白。”
我立刻像被點燃的炮仗一樣炸毛:“誰是小孩子?!我都二十二歲了!!”
為了增強說服力,我下意識地挺直腰背,抹胸裙綳出流暢的肩頸線,胸前弧度在暖光下顯得格外飽滿——這幾年我每天堅持喝兩杯木瓜牛奶、每周做三次普拉提、睡前還堅持按摩二十分鐘,可不是白練的!
他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兩秒,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隨即飛快地移開視線,落在我漲紅的臉上,語氣卻愈發平淡:“我說的是年紀。”
“年紀怎麼了?我二十二歲,隔壁王阿姨的女兒二十二歲都生二胎了!我連他的微信備註都是‘沈妍小叔(帥但不敢撩)’!”
他終於輕笑出聲,指尖點了點我氣鼓鼓的腮幫:“嗯,備註很誠實。”
那天晚上,我最後到底還是沒能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壯舉。
一來,我確實沒膽子,二來,沈俞然那種眼神——不是逗弄,不是拒絕,也不是那種一眼看穿你的輕慢,反倒像是故意給你留口氣,讓你自己慌,自己亂,自己把心思全交代乾淨。
我去廚房煮醒酒茶的時候,手抖得差點把枸杞撒進電磁爐縫裡。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腿交疊着,睡袍換成了簡單的深色家居服,整個人又恢復成平時那個從容、剋制、看誰都不算太近的沈俞然。只有耳尖那一小點紅,以及剛才被我撞亂的髮絲,還提醒着我,前頭那一切不是我的幻覺。
我端着杯子過去,杯沿燙得我指尖發麻。
“給你。”
“你喝。”他說。
“不是你要喝醒酒茶嗎?”
“你比較需要。”
我噎住,半天沒接上話,最後只能端着杯子在他對面坐下,乖乖小口喝。熱氣撲上來,熏得我眼睛都有點發酸。包廂里那點酒勁兒這會兒反倒後知後覺地上頭了,我人一放鬆,膽子也跟着回來了點。
“沈俞然。”我第一次沒叫小叔。
他抬眼看我。
我鼓足勁兒,問得特別像個不怕死的:“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歡你?”
他沒立刻答,只把手裡那隻打火機輕輕轉了一圈,金屬殼在燈下晃出一道冷光。好半天,他才說:“你表現得不算難猜。”
我耳根又燒起來了,偏偏還要嘴硬:“我哪有。”
“每次見我之前,你都要補口紅。”他看着我,語氣淡淡的,“說話的時候不敢看我,轉過頭又會偷看。沈妍一提到我,你耳朵比誰都紅。上次來家裡吃飯,你把鹽當成糖,往湯里加了兩勺。”
我:“……”
這人怎麼什麼都知道。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像一隻被抓現行的小偷,臉上寫滿“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可他偏偏還補了一句:“還有,偷拍技術有待提高。”
我猛地抬頭:“你連這個都知道?!”
沈俞然看着我,眼底終於浮出點真切的笑意:“閃光燈沒關。”
我恨不得當場蒸發。
那晚後來我怎麼離開的,我印象都模模糊糊。只記得他最後讓司機送我回去,車停在我家小區門口時,我硬是賴着不肯下,抱着安全帶可憐巴巴地看着他。
“今天這事,你會不會當沒發生過?”
他坐在車外,彎着腰替我解卡住的裙擺肩帶,聞言動作停了一瞬。
“你希望我當沒發生過?”
我想也沒想,搖頭搖得飛快:“不希望。”
“那就不會。”
他說得很平靜,平靜得像只是答應明天會下雨。可偏偏就是這一句,讓我整整一晚上沒睡着。
第二天起床,我頂着兩個黑眼圈給沈妍發了六十秒語音,來回復盤昨晚每一個細節。沈妍在那頭聽完,沉默三秒,發來一句振聾發聵的話。
“姐妹,我覺得我小叔對你,不清白。”
這話像顆糖,掉進我心裡,咕嘟咕嘟冒泡。
可惜,糖還沒捂熱,現實就給了我當頭一棒。
因為從那天之後,沈俞然突然又冷下來了。
不是那種故意擺臉色的冷,而是恢復成他原本最擅長的樣子——禮貌,周到,進退得體,連笑都分寸正好,可就是讓人靠不過去。微信會回,消息不拖,見面也照常打招呼,偏偏再沒有那晚半點曖昧的餘溫。
我一開始還安慰自己,成年人嘛,節奏慢一點正常。
可一周過去了,他沒找我。兩周過去了,也沒有。第三周的時候,我連做夢都開始夢到他用那種平靜得要命的語氣對我說:“佟靜,別認真。”
我一下就慌了。
周五晚上,我約沈妍出來喝東西,結果她一坐下就開始罵她小叔不是人。
“親都親了,抱也抱了,現在又裝正經,這不是渣男預備役是什麼?”
“也沒親那麼徹底……”我小聲糾正。
“你還幫他說話?”沈妍把吸管咬得咯吱響,“我就知道戀愛腦沒有好下場。你等着,我今晚就去套他話。”
“別!”我趕緊按住她,“你別亂來。”
“那你就這麼耗着?”
我低頭攪着杯里的冰塊,沉默半天,才悶悶說:“我怕他是後悔了。”
這話一出口,連我自己都覺得難受。
沈妍難得安靜下來,過了會兒才拍拍我的手背:“那你就去問清楚。你都喜歡兩年多了,再藏着掖着圖什麼?輸也得輸個明白吧。”
她這話糙,但真有點道理。
於是我認真想了兩天,決定主動出擊。
說得直白點,我這人平時看着還行,一碰到沈俞然就容易沒出息。可再沒出息,也總不能一直當縮頭烏龜。於是我花了整整一個下午做心理建設,換了三套衣服,化了個“看起來像沒化但其實化了很久”的妝,又對着鏡子練了五遍“我今天就是來談判的”表情,最後雄赳赳氣昂昂地殺到了他公司樓下。
前台小姐姐認識我,沖我笑得特別溫柔:“佟小姐,沈總還在開會,您要不上去等等?”
我點頭,剛想說好,電梯門就開了。
陳斯羽從裡面走出來。
她穿了件很簡單的米色針織長裙,外面搭着深咖色大衣,長發柔順地披着,手裡還拎着一個文件袋。整個人不算多張揚,可就是那種站在哪兒都容易讓人多看一眼的氣質。
她也看見我了,腳步停了下,隨即笑着點頭:“你好。”
我反應慢半拍,也回了句你好。
就這短短兩秒,我腦子裡已經開始噼里啪啦放鞭炮。
她怎麼會在這兒?來找誰?找沈俞然?為什麼拿文件袋?是談公事還是敘舊?他們見多久了?有沒有一起吃飯?是不是連咖啡都點了她以前愛喝的那種?
我越想越窒息,偏偏臉上還要裝得若無其事,笑得跟個情緒穩定的成年人一樣。
陳斯羽走後,我進電梯的時候,心情已經差到谷底。
會議室外的秘書讓我先去辦公室坐,我一進去,就聞到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桌面很整潔,文件分門別類,鋼筆放在右手邊,杯子里只剩半杯已經涼掉的黑咖啡。我坐在沙發上等,越等越坐不住,視線來回亂飄,最後停在他辦公桌角落的一張照片上。
照片里是沈家一家人,沈妍小時候梳着兩個小辮子,笑得牙都露出來了。沈俞然站在後排,二十齣頭的樣子,穿着白襯衫,肩線還沒現在這麼凌厲,可已經很打眼了。
我正看得發獃,門開了。
他走進來,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鬆了一點,眉間帶着開會後的疲倦。看見我時,他明顯怔了一下。
“怎麼過來了?”
我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被他這麼一看,立馬忘了一半。
“我……路過。”
沈俞然把外套放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公司在城西,你家在城東。你這個路,繞得挺遠。”
我:“……”
行,又被一秒拆穿。
我破罐子破摔,索性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我來找你,就是想問一句話。”
他看着我,沒催。
我攥緊包帶,掌心全是汗:“那晚之後,你是不是後悔了?”
辦公室里一下安靜得過分,連空調出風的細響都聽得見。
他沒立刻答,反而先走到飲水機旁,給我倒了杯溫水。杯子遞到我手裡時,我手指都在發抖,差點沒拿穩。
“先坐下說。”他開口。
“我不坐。”我難得硬氣一次,“你先回答我。”
沈俞然看了我幾秒,眼神里有點無奈,也有點別的什麼,複雜得我看不太明白。過了會兒,他才低聲說:“我不是後悔。”
“那你為什麼躲我?”
“我沒有躲你。”
“你有。”我鼻尖一酸,話一下子就衝出來了,“你以前至少還會偶爾來找沈妍的時候順便看我兩眼,現在你連順便都沒有。微信回得像客服,見面也客氣得要命。沈俞然,你要是不喜歡我,你那天就不該——”
後面的話我說不下去了。
太委屈了。
是真的委屈。喜歡一個人太久,其實會積攢很多沒處放的小情緒。平時都壓着,覺得不打緊,裝裝也就過去了。可一旦有了希望,再被人輕輕往回一推,那點委屈就會一下子湧上來,攔都攔不住。
我低下頭,不想讓他看見我眼睛紅了。
空氣靜了幾秒,接着,我聽見他走近的腳步聲。
一隻手輕輕搭上我的後腦,把我往前帶了帶。
“佟靜。”他聲音很低,“看着我。”
我沒動。
他也不逼我,就這麼停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那天之後我沒找你,不是因為後悔,是因為我在想,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我慢慢抬頭。
他離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那點壓着的疲憊,也能看清他下巴上剛冒出來的一層很淡的青色胡茬。
“你比我小很多。”他說,“你喜歡我,可能是因為新鮮,因為濾鏡,因為你接觸到的我還不夠完整。可我不一樣。我如果往前走一步,就得想以後,想責任,想是不是能護得住你,想會不會有一天你後悔。”
“我不會後悔。”
我幾乎是立刻接上的。
“你現在當然這麼說。”他看着我,語氣還是很平,卻比平時更認真,“可二十二歲的喜歡,和三十二歲的決定,不是一回事。”
我吸了吸鼻子,盯着他:“那你呢?你喜歡我嗎?”
這次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心都一點點涼下去,剛想別開臉,他忽然伸手,替我把散到唇邊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喜歡。”他說。
我整個人一下定住。
他看着我,像終於肯把壓了很久的話放出來:“不然我不會縱着你,不會讓你進那間套房,不會一次又一次裝作不知道你那些小動作,更不會在你喝醉的時候,還讓你待在我身邊。”
我眼眶更熱了,可這回不是委屈,是開心得發脹。
“那你還想什麼?”
“想的就是這個。”沈俞然低聲說,“我怕一旦開始,就收不住。”
我腦子轟地一下。
這話比任何直白的表白都嚇人,也都更讓人心動。
我抿了抿唇,忽然往前走一步,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那就別收。”我看着他,聲音輕,可很穩,“沈俞然,我也不是隨便鬧着玩的。我喜歡你,不是一時興起。你要是擔心我以後後悔,那你就對我好一點,好到我根本不想後悔。”
他說不出話似的,看着我,半晌才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像冰面裂開一點縫,終於露出底下藏着的溫熱來。
“你這張嘴,”他捏了捏眉心,“平時不是挺笨的么,怎麼這種時候反倒厲害了。”
我見他態度鬆動,膽子立刻就回來了,順桿爬得特別快。
“所以現在算什麼?”我問,“試用期男朋友,還是預備役?”
他低頭看我,眼裡那點笑終於明顯起來:“你想得倒挺遠。”
“那不然呢,我總不能白跑一趟。”
沈俞然像是被我磨得沒脾氣了,伸手扣住我的腰,把我往前帶了半寸。
“佟靜。”
“嗯?”
“談戀愛不是鬧着玩。”
“我知道。”
“開始了,就不許中途喊停。”
我心口砰砰跳,偏偏還要裝得鎮定:“你這人怎麼還帶霸王條款的。”
“答不答應?”
我看着他,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笑,眼睛都彎起來:“答應。”
下一秒,他低下頭,親了我。
不是上次那種帶着試探和剋制的碰一下,也不是酒意裹着的失控。而是很清醒、很慢、很認真地吻住我。先碰了碰我的唇,又停了一下,像是給我反悔的機會。我沒退,反而攥住他襯衫前襟,踮起腳往前湊了點。
他呼吸頓了頓,手掌貼着我的後腰收緊,吻這才真正深下去。
我腦子當場一片空白。
辦公室的百葉窗半開着,外頭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安靜得不行。可我心裡像炸開了一整片煙花,噼里啪啦,亮得發暈。
等他退開時,我已經有點站不穩,只能靠着他胸口緩氣。
他低頭看我,拇指擦過我唇角,嗓音也低了幾分:“現在滿意了?”
我臉燙得要命,嘴上還硬撐:“一般吧。”
“嗯?”
“如果你再親一下,可能會更滿意。”
沈俞然看着我,眼底像有火星子一閃,隨即氣笑了:“你是真會得寸進尺。”
可話是這麼說,他還是又低頭親了下來。
那天下午,我從他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像踩在雲上。電梯鏡面里的人嘴角就沒壓下來過,連前台小姐姐都忍不住多看我兩眼,笑着問我是不是遇上什麼開心事了。
我差點脫口而出“我戀愛了”,好不容易才忍住,只說:“嗯,還行吧。”
結果剛出大樓,我就沒忍住,站在街邊給沈妍打電話。
她接起來第一句就是:“怎麼著,談崩了還是成了?”
“成了。”我說。
“啥玩意兒?”
“我跟你小叔,在一起了。”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沈妍在那頭喊得跟中彩票似的,“我嗑的CP果然是真的!姐妹你等着,我今晚就去放鞭炮——不對,我得先敲他一頓竹杠,憑什麼拐我閨蜜!”
我蹲在路邊笑得肩膀直抖,風吹過來,頭髮亂糟糟撲到臉上,我也懶得理。
過了會兒,手機又震了一下。
沈俞然發來消息。
“笑什麼?”
我回他:“你怎麼知道我在笑?”
“猜的。”
我盯着屏幕,越看越想笑,索性拍了張街邊梧桐樹影發給他。
“因為天氣好。”
他那邊大概忙,隔了幾分鐘才回。
“晚上去接你吃飯。”
我立刻敲字:“約會?”
“嗯。”
“那我要化很好看的妝。”
“你不化也好看。”
我看着這一句,臉又開始發熱。
說真的,沈俞然這種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一旦認真起來,簡直要命。
晚上他來接我時,車停在我家樓下。我提前二十分鐘就在窗邊晃,聽見樓下有車門聲,立馬拎着包往外跑。我媽還在後頭喊:“你慢點!鞋帶開了!”
我頭也不回:“來不及了!”
結果衝下樓一看,沈俞然正靠在車邊等我,黑色大衣,裡面是淺灰高領毛衣,路燈從頭頂灑下來,把他肩線都勾得乾淨利落。他看見我,先是掃了眼我差點跑歪的鞋帶,然後才把目光落到我臉上。
“跑什麼。”
“怕你等急。”
“我剛到。”
他說著,已經彎下腰,替我把鬆開的鞋帶重新系好。
我低頭看着他,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以前總覺得他離我很遠,遠到像那種掛在天上的月亮,明亮,清冷,看看就行。可真到了這一刻,看到他蹲在我面前,手指替我理順鞋帶,動作自然又耐心,我才突然有了點真實感。
這個人,真的跟我在一起了。
上車後,我一路都在偷看他。
他開車時很專註,手指搭在方向盤上,腕骨清晰,側臉在流動的燈影里顯得尤其好看。我看得太明目張胆,最後終於被抓包。
“看夠沒有?”
我理直氣壯:“沒有。”
他笑了下,沒再說什麼,只是在等紅燈的時候,伸手過來,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指。
就那麼一下,我心跳又亂了。
飯吃到一半,沈妍忽然在群里狂發消息。
“你們在哪?”
“讓我查崗!”
“沈俞然你別欺負我姐妹!!!”
我低頭看着屏幕笑,沈俞然也瞥見了,問我:“她又說什麼了?”
“說讓我查崗。”我把手機遞給他看。
他掃了一眼,拿過我的手機,慢條斯理地打了一行字發回去。
“人很好,我在追。”
我看見那句話,差點被水嗆住。
“你怎麼亂回?”
“哪裡亂了。”他把手機放回我面前,面不改色,“不是事實?”
我耳朵燒得厲害,小聲嘟囔:“你這是倒打一耙,明明是我先喜歡你的。”
“嗯。”他看着我,“所以我現在補上。”
我真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只是甜歸甜,日子也不是完全沒波折。
陳斯羽那邊,到底還是成了我心裡一根小刺。
不是不信他,是喜歡這回事,越在意越容易胡思亂想。尤其她還是他過去里真實存在過的人,不是我憑空想象出來的假敵人。
我原本想裝大度,裝不在意,可裝了沒兩天就破功了。
那天晚上我跟沈俞然吃完飯,他送我回去。車停在樓下,我解開安全帶,卻沒急着走,手指扣着包帶磨蹭半天。
“想說什麼?”他看出來了。
我抿了抿唇,還是問了:“你跟陳斯羽,現在到底算什麼關係?”
問出口那一秒,我自己都嫌自己酸。
可沒辦法,憋着更難受。
沈俞然倒沒露出不耐煩,只是看了我一會兒,然後伸手把車內燈打開。暖黃的光落下來,他眼神也顯得更柔和了些。
“工作上有個項目需要她那邊配合,所以見了幾次。”他頓了頓,又說,“私下沒有。”
“那以前呢?”我追着問。
“以前談過。”
他說得坦坦蕩蕩,反而讓我一愣。
“為什麼分手?”
“性格不合。”他說,“也不是誰對不起誰,只是走不下去了。”
我盯着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點躲閃或者懷念,結果沒有。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段已經徹底翻篇的往事。
“你還喜歡她嗎?”我還是問了。
沈俞然看着我,忽然嘆了口氣。
“佟靜。”
“嗯?”
“你現在這個樣子,像只炸毛的貓。”
我臉一熱:“你別轉移話題。”
“沒轉移。”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臉,“不喜歡了。如果還喜歡,就不會跟你在一起。”
這話其實已經夠了。
可我大概是被他慣出膽子了,還想再確認一次:“那你為什麼以前……會因為她出車禍啊?”
他手指停了一下。
車裡靜了幾秒,我心裡一下就後悔了,覺得自己問過了頭。
“你不想說就算了,我就是——”
“不是因為她。”他打斷我,語氣很平,“是因為那天剛好知道我爸生病的事,情緒不太對,開車的時候分神了。副駕那條髮帶,是她以前落在車上的,沒來得及丟。後來外面傳來傳去,就傳成了別的樣子。”
我傻住了。
鬧半天,傳聞全是拼接版。
“那你怎麼不解釋?”
“沒必要。”沈俞然說,“本來就過去了。”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小聲哦了一句。
他看着我,忽然抬手把我拽過去,讓我側坐到他腿上。我還沒來得及害羞,就聽見他低聲在我耳邊說:“以後有問題直接來問我,別自己腦補一出大戲,嗯?”
我被他說中心事,臉紅得不行,嘴上還逞強:“誰腦補了,我這叫合理推測。”
“合理?”他挑眉。
“很合理。”
“行。”他掌心貼着我的後腰,輕輕摩挲了一下,語氣帶笑,“那我現在合理推測一下——你今晚是想讓我親你,才故意賴着不下車。”
我:“……”
我就知道,跟這人比臉皮,我永遠贏不了。
後來他果然親了我。
車窗起了點霧,外頭燈影朦朦朧朧。我被他按在懷裡親得腦子發暈,最後下車時腿都軟,差點踩空台階。他在後頭扶了我一把,低笑得胸腔都在震。
“慢點,小朋友。”
我轉頭瞪他:“誰是小朋友?”
“不是小朋友,剛剛還差點摔。”
“那是因為你——”
後半句我說不出來,只能又紅着臉跑了。
戀愛之後,我才慢慢發現,沈俞然這個人外表看着冷,骨子裡其實挺會照顧人。不是那種誇張的照顧,更不是時時刻刻黏着你,而是很多細小得幾乎會被忽略的地方。
比如我生理期肚子痛,他不會說“多喝熱水”,只會直接把紅糖薑茶和暖貼送到我樓下。比如我加班忘吃飯,他會點我愛吃的那家海鮮粥,還備註“少放香菜,她不吃”。再比如我隨口提過一句最近失眠,他第二天就讓人送來一隻新的香薰機,裡面配的是我喜歡的白茶味。
這些事他都做得很自然,像只是順手。可正因為順手,才顯得格外要命。
我也不是沒想過問他,為什麼以前明明知道我喜歡,還能裝那麼久。後來有一次我們在他家看電影,看到一半我窩在他懷裡犯困,忽然想起來,就抬頭問了。
“你是不是早就對我有意思了?”
他正在給我剝橘子,聞言動作沒停,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我立刻清醒了:“什麼時候?”
“記不清了。”
“你騙人。”
“真的。”他把橘子瓣喂到我嘴邊,“可能是你上次穿着校服,在雨里給我撐傘的時候。也可能是你坐在餐桌邊,偷偷把我不愛吃的胡蘿蔔夾走的時候。或者更早。”
我嘴裡含着橘子,整個人愣住。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那時候你還小。”他說。
“我都成年了!”
“在我眼裡還是小。”
我氣得去掐他胳膊,結果被他反手扣住手腕,順勢按在沙發上親了好一會兒。等我喘着氣推他,他才低聲笑:“現在不小了。”
這人真是,正經的時候能把人逼哭,不正經的時候也能把人逼瘋。
再後來,沈妍知道得越來越多,徹底進入嗑CP第一線。她時不時就拿我和沈俞然開涮,還特別熱衷於翻舊賬。
“所以當初你在我家餐桌底下踩我小叔一腳,是因為緊張啊?”
“你閉嘴。”
“還有那次家族聚會,你故意坐他旁邊,結果把飲料灑他褲子上——”
“沈妍!”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說呢,你當時臉紅得跟要原地爆炸一樣。”
我恨不得掐死她,可偏偏她說的都是真的。
我喜歡沈俞然這件事,從來都不是什麼悄無聲息、無跡可尋的秘密。只是以前我覺得自己藏得好,其實在很多人眼裡,大概早就明晃晃寫在臉上了。
甚至連沈家的長輩,都慢慢察覺出點什麼來。
第一次跟他一起正式回老宅吃飯,是個周末。我出門前緊張得連耳環戴錯了一邊,在衣櫃前來回換了四套衣服。最後還是沈俞然過來,站在我身後替我把項鏈扣好,說:“只是吃頓飯,不是面試。”
我從鏡子里瞪他:“你當然不緊張,接受審判的又不是你。”
他低頭在我發頂親了一下:“有我在。”
說實話,這句挺管用。
可真到了沈家老宅門口,我還是慫了。
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樹開得正好,香得有點過頭。我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三次,剛想往裡走,門就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沈妍站在那兒,沖我擠眉弄眼:“喲,終於來了。再不來我奶奶都要問第八遍‘靜靜什麼時候到’了。”
我一愣:“問我?”
“對啊。”沈妍壓低聲音,“你以為她老人家不知道?我小叔這幾年身邊一個女的都沒有,突然開始研究年輕女孩愛吃什麼、喜歡什麼顏色、連車裡都多了草莓味的潤喉糖,不明顯嗎?”
我整個人都懵了。
“他還研究這個?”
“你不會真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吧。”沈妍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你倆就是半斤八兩。”
我被她說得又窘又甜,臉一熱,趕緊跟着往裡走。
飯桌上的氛圍比我想象中輕鬆很多。沈家奶奶特別和氣,一直給我夾菜,還說我比前兩年見着時更漂亮了。沈媽媽也溫溫柔柔,問我工作累不累,最近胃還疼不疼。那一瞬間,我心裡忽然就安定下來。
原來不是我一個人在瞎闖。
原來他真的,已經悄悄替我鋪了很多路。
飯吃到一半,有長輩笑着打趣:“俞然這回總算開竅了,我還以為他打算一輩子跟工作過呢。”
我筷子一頓,臉立刻紅了。
沈俞然倒很淡定,只是伸手替我把魚刺挑了,放進我碗里,語氣平常得像在談天氣:“她臉皮薄,別逗她。”
滿桌人都笑了。
我低着頭扒飯,耳朵燒得厲害,心卻一點點軟下去。
吃完飯,大家在客廳喝茶聊天。我陪奶奶看了會兒老照片,剛起身去院子里透氣,就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沈俞然。
他把外套披到我肩上,問我:“冷?”
“有一點。”
夜風吹過來,桂花香更濃。院子里燈光不亮,只有檐下那盞小燈暖暖地照着。我們並肩站了一會兒,誰都沒急着說話。
過了會兒,我忽然問他:“你是什麼時候跟家裡說的?”
“前陣子。”
“怎麼說的?”
“就說,我在追一個很喜歡的人。”
我心裡一顫,偏頭看他:“很喜歡?”
“嗯。”
“有多喜歡?”
這問題有點幼稚,我問完自己都想笑。可他居然真的認真想了想。
“喜歡到,”他看着我,聲音很低,“本來覺得一個人也可以過一輩子,現在卻開始想以後家裡要不要給你留個專門放零食的柜子。”
我先是一怔,接着撲哧一下笑出來。
“這算什麼回答?”
“很實在的回答。”他也笑,“你不是最關心這些。”
“那要留大一點的柜子。”我順着桿往上爬,“還得有冷藏層,我想放布丁和酸奶。”
“可以。”
“還要留個抽屜給我放耳環,省得我總丟。”
“也可以。”
“那如果以後我把家裡弄得很亂呢?”
“我收。”
“我半夜想吃東西呢?”
“帶你去買。”
“我心情不好亂髮脾氣呢?”
沈俞然看着我,像是有點無奈,又像是真的在縱着我。
“那就哄。”
我一下安靜了。
有些話不是特別驚天動地,可就是因為太日常,太落地,反而更容易讓人動心。喜歡到以後要留零食櫃,喜歡到你亂也行、鬧也行、半夜嘴饞也行,反正他都接着。
我鼻尖忽然酸了一下,往前一步抱住他。
“怎麼了?”他摸了摸我後腦。
“沒怎麼。”我悶聲說,“就是覺得你好過分。”
“嗯?”
“你這樣,我以後真的更離不開你了。”
他低頭笑了聲,手臂收緊,把我抱得更牢了些。
“那就別離開。”
我埋在他懷裡,聞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裡忽然特別安穩。
其實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最怕的從來不是吃苦,也不是等太久,而是你拚命往前走,卻發現對方根本沒有站在原地等你。可幸好,兜兜轉轉到最後,我喜歡的這個人,不是高高在上讓人夠不着的月亮。
他只是走得慢一點,想得多一點,謹慎一點。
可一旦決定朝我走過來,就沒有再退。
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跟他看電影,跟他吃飯,跟他在超市推同一輛購物車,連他加班到很晚、我窩在辦公室小沙發上等他下班這種事,都讓我覺得新鮮得不行。以前只敢偷偷幻想的片段,現在一件件都變成了真的。
有次他開會開到九點多,我坐在他辦公室里等得無聊,翻他書架,翻到一本舊相冊。裡面夾着一張照片,是很多年前的海邊。年輕一點的沈俞然站在風裡,襯衫被吹得鼓起來,眉眼還沒現在這麼沉,倒有點意氣風發的味道。
我正看得入神,他開完會進來了。
“看什麼?”
我舉起照片:“你以前還挺愛笑的。”
他走過來,從身後抱住我,下巴輕輕擱在我肩上,看了照片一眼:“那時候事情少。”
“現在就不愛笑了?”
“現在也笑。”他說。
“哪有,你平時明明板著臉。”
“在你面前笑得還少?”
我想了想,還真是。
別人眼裡的沈俞然,大概還是那個清冷、剋制、不太好接近的沈總。可在我這裡,他會笑,會哄,會偶爾故意逗我,也會在我撒嬌的時候露出那種“拿你沒辦法”的表情。
這份偏愛太具體了,具體到我每想起一次,都覺得心裡發熱。
當然,我們也不是沒吵過架。
第一次鬧彆扭,是因為他忙。
那陣子項目趕進度,他連着一周都在出差,消息回得少,電話也總是匆匆幾句。我知道他忙,理智上也能理解,可情緒這東西一上來,根本不是講道理能壓住的。尤其我那幾天本來就不太舒服,工作又煩,一點小事就容易炸。
他答應周五回來陪我吃飯,結果飛機晚點,臨時又爽約。
我坐在餐廳里,對着一桌已經涼掉的菜,眼圈一下就紅了。
他打電話來,聲音裡帶着明顯的疲憊:“抱歉,今晚趕不回去了。”
我攥着叉子,沉默幾秒,還是說了句:“知道了,你忙吧。”
然後我把電話掛了,回家倒頭就睡,連他後面發來的消息都沒回。
其實我也知道自己有點無理取鬧,可委屈就是委屈。你越喜歡一個人,越容易在他面前像個小孩,明知道不該,還是會期待,會失落,會忍不住鬧脾氣。
第二天一早,我被門鈴吵醒。
頂着亂糟糟的頭髮開門,外頭站着沈俞然。
他大衣上還帶着外面的涼氣,眼下有淡淡的倦色,顯然是連夜趕回來的。
我愣住:“你不是還在外地?”
“凌晨的航班。”他說。
我一下就說不出話了。
他進門,把手裡那袋我愛吃的早餐放到餐桌上,又轉身看我:“生氣了?”
我嘴硬:“沒有。”
“那昨晚為什麼不回我消息?”
“睡著了。”
“哦。”他點點頭,“那現在醒了,可以哄了嗎?”
我本來還繃著,結果被他這句弄得差點破功。
可我還是想撐一下,於是轉身往裡走:“誰要你哄。”
剛走兩步,就被他從後面抱住。
“佟靜。”他低聲說,“對不起。”
我鼻子瞬間一酸。
有時候要的真不是多貴重的補償,也不是多隆重的儀式,就是這樣一句認認真真的“對不起”,和一個趕回來見你的行動。
我轉過身,埋進他懷裡,悶悶地說:“我知道你忙,可我就是會難受。”
“我知道。”他摸着我的頭髮,“以後盡量不讓你這樣等。”
“你昨天吃飯了嗎?”
“沒有。”
我立馬抬頭:“你又不吃飯?”
“趕飛機,來不及。”
我氣得拍他一下:“活該你胃疼。”
他任我拍,眼裡還帶點笑:“嗯,所以來找你討頓飯。”
這下我徹底綳不住了,拉着他去餐桌邊坐下,把早餐拆開,一邊數落他一邊把豆漿塞到他手裡。數落到一半,抬頭看見他坐在晨光里安安靜靜喝豆漿的樣子,我忽然就不生氣了。
談戀愛大概就是這樣吧。
不是沒有誤會,沒有情緒,沒有磨合。可每次繞一圈,最後還是想往對方身邊靠。
時間一長,我慢慢也不再像最開始那樣患得患失。
不是因為不喜歡了,反而是因為越來越篤定。篤定他不是那種會輕易抽身的人,篤定他說出口的話不是哄我,篤定我在他這裡,不是隨便哪一個都可以替代的位置。
這種篤定,有時候來自很小很小的細節。
比如他開會時手機一向靜音,只有我的電話會開白名單。比如他喝咖啡從來只喝黑的,卻會在辦公桌抽屜里備一盒我愛吃的牛乳糖。比如我隨口說了一次想去海邊,他就真的抽時間訂了周末的行程,帶我去看了一場凌晨五點的日出。
那天海風很大,我裹着他的外套坐在礁石邊,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天邊一點點亮起來的時候,我忽然轉頭問他:“你以前來過這兒嗎?”
“來過。”他說。
“跟誰?”
我本來就是順嘴一問,結果問完自己先愣住了。
果然,戀愛里的女人,哪怕嘴上說著不在意,偶爾還是會冒出這種幼稚問題。
沈俞然看了我一眼,伸手把我被風吹亂的圍巾重新系好。
“跟家裡人。”
“哦。”我若無其事地點頭。
他像是看出我那點小心思,忽然笑了笑:“你如果問的是別的答案,沒有。”
我嘴角忍不住往上翹,還要裝:“我又沒多想。”
“是么?”
“是。”
“那你耳朵怎麼紅了?”
我立馬捂住耳朵:“風吹的!”
他笑得更明顯了。
太陽真正從海平面跳出來那一刻,金光一下鋪滿整片海,風都像變暖了。我看着遠處發獃,忽然聽見他在旁邊說:“佟靜。”
“嗯?”
“以後想去哪兒,提前告訴我。”
我轉頭:“為什麼?”
“我好安排時間。”他說得很自然,“陪你去。”
我看着他,心裡忽然被一種很滿的情緒填住。那感覺很難說清,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衝動,而是一種細水長流的確定感。就像你本來一直在海上飄,終於看見有一盞燈,是一直為你亮着的。
我靠過去,頭枕在他肩上,小聲說:“沈俞然。”
“嗯。”
“我怎麼這麼喜歡你啊。”
他側過頭,唇碰了碰我的發頂,聲音低低的:“巧了。”
“什麼巧了?”
“我也一樣。”
我心裡甜得發暈,明明都在一起這麼久了,聽到這種話還是會心動得不行。
很多人都說,喜歡久了會累,會淡,會把最初那股勁頭磨沒。可我後來才發現,如果喜歡的人是對的,那股勁頭不會沒,只會慢慢變成另一種更深的東西。它不再總是熱烈得發燙,卻會穩穩地落在你的每一天里。
落在早晨醒來時他發來的“記得吃早飯”。
落在加班結束後樓下那盞等你的車燈。
落在你隨口說冷,他就把圍巾繞到你脖子上。
也落在你偶爾情緒上頭、鬧脾氣、掉眼淚的時候,他不嫌煩,不退開,只是把你抱住,說“我在”。
後來有一次,我翻到以前備忘錄里那串倒計時。
兩年零四個月。
數字後面,我還傻乎乎寫了一句:如果有一天真的能在一起,我一定要去廟裡還願。
我拿着手機笑了半天,轉頭給沈俞然看。
他看完,也笑:“你還信這個?”
“當然信。”我把手機搶回來,“這叫誠意。”
“那準備什麼時候去還願?”
“找個天氣好的日子。”我想了想,又補一句,“你得陪我去。”
“好。”
“要很虔誠,不許敷衍。”
“嗯。”
“還要買最貴的香。”
“行。”
我本來就是隨口一說,結果沒過幾天,他真空出了一天,開車帶我去了城郊那座很有名的古寺。
山路有點繞,晨霧散得慢。我們踩着石階往上走,檐角銅鈴在風裡輕輕晃。廟裡香火很旺,我捐了香火錢,認認真真拜完,站在樹下掛祈願牌的時候,忽然想起最開始喜歡他的那段日子。
那時候的我哪裡想得到,自己有一天會這樣站在他身邊,光明正大地牽着他的手,連許願都不用再偷偷摸摸。
“寫什麼了?”他低頭看我手裡的木牌。
我趕緊捂住:“不能看。”
“這麼神秘?”
“說出來就不靈了。”
他也不勉強,只是牽着我往外走。下山的時候,路過一棵掛滿紅綢的老樹,我忽然停住腳步。
“沈俞然。”
“嗯?”
“你以前有沒有想過,會喜歡上我這種類型的?”
他想了想,搖頭:“沒想過。”
“那你以前想過什麼類型?”
“沒想過類型。”他說,“只是後來喜歡上你,才發現原來會喜歡這樣的。”
我心口輕輕一動。
“什麼樣的?”
“鬧騰,嘴硬,膽子小的時候像鵪鶉,膽子大的時候又什麼都敢說。愛撒嬌,愛記仇,生氣了會偷偷拉黑我十分鐘,哄一哄又自己加回來。”
我臉都紅了:“你怎麼什麼都往外說。”
“還要繼續聽么?”
“……聽。”
他看着我,眼神很溫。
“還很可愛。”
風正好從山間吹過來,樹影晃了一下,陽光穿過枝葉落在他肩上。我站在原地,忽然又想起第一次在酒店套房裡看見他的那一眼,想起那些我一個人小心翼翼藏着的喜歡,想起後來所有的試探、退縮、誤會、勇敢,還有終於走到今天的這一刻。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覺得這一路上的慌亂和辛苦都值得。
因為最後站在我面前的人,還是他。
我沒忍住,撲過去抱住他。
這回不是緊張,不是試探,也不是藉著酒意壯膽,就是單純想抱一抱這個人。
想抱抱我喜歡了很久,也終於喜歡上我的人。
他穩穩接住我,手掌落在我後背,聲音裡帶着笑:“又怎麼了?”
“沒怎麼。”我把臉埋在他懷裡,悶悶地說,“就是忽然想抱你。”
“嗯。”
“還想跟你說一件事。”
“你說。”
我抬起頭,看着他,忍不住笑起來。
“我備忘錄里的倒計時,已經刪掉啦。”
他微微一頓:“為什麼刪?”
“因為不用再倒數了。”我眼睛彎起來,聲音輕輕的,“沈俞然,現在已經是願望實現以後了。”
他看着我,那一瞬間,眼底溫柔得像要把人整個裹進去。
過了兩秒,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那以後,”他說,“就別記倒計時了。”
“記什麼?”
“記紀念日。”
我先是一愣,接着笑得更厲害了:“你怎麼還挺會。”
“跟你學的。”
“我哪有這麼會。”
“你比我會。”他捏了捏我的臉,“不然怎麼把我騙到手的。”
我立刻不服:“明明是你先心動的。”
“嗯,是我。”
“也是你先縱容我的。”
“嗯。”
“那你以後也要一直縱容。”
他低頭看着我,語氣很淡,卻認真得不行。
“會。”
山風從身邊吹過去,遠處寺里的鐘聲又響了一下,沉沉的,悠長的。我忽然就笑不出來了,不是難過,是心裡太滿,滿到有點發酸。
我伸手去勾他的手指,他立刻反手扣住。
十指相扣的那一瞬間,我忽然特別清楚地明白一件事。
有些喜歡,不是非要驚天動地才算數。
它可以從一場偷偷摸摸的暗戀開始,從一個不敢直視的眼神開始,從一句裝作無意的打聽開始。它也會經歷誤會,經歷不安,經歷那種明明很近卻總覺得夠不着的時刻。
可只要最後,兩個人都願意往前走一步,很多看似過不去的坎,其實都能過去。
而我很慶幸。
慶幸自己當初沒真的退縮,慶幸那點莽撞還在,慶幸沈妍那不靠譜的助攻偶爾也有點用,更慶幸我喜歡的人,是沈俞然。
是那個看起來冷冷淡淡,其實會在我睡着後替我卸妝、會記得我不吃香菜、會在我生氣時連夜趕回來、會一本正經跟所有人說“我在追她”的沈俞然。
也是那個讓我在漫長暗戀之後,終於能理直氣壯站在他身邊的人。
下山走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什麼,偏頭問他:“對了,你還記不記得,當初在酒店裡你說我有色心沒色膽?”
“記得。”
“我現在有膽了。”
他挑眉:“然後?”
我停下腳步,踮起腳,飛快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親完我就想跑,結果手還被他牽着,根本跑不掉。
沈俞然把我拉回來,眼底笑意一點點深下去。
“就這樣?”
我故意裝傻:“不然呢?”
“你不是說,有膽了么。”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俯身吻了下來。
山路安靜,風吹樹葉沙沙響,我被他困在懷裡,親得腳都發軟。等他終於放開,我臉早就紅得不像話,呼吸亂得不成樣子。
他拇指擦過我唇角,低笑了一聲。
“膽子確實大了點。”
我捂着臉瞪他:“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嗯,我的錯。”
“你錯哪兒了?”
“錯在沒早點承認。”他說,“害你白等兩年零四個月。”
我心裡輕輕一顫。
風很軟,太陽也很好,我仰頭看着他,忽然覺得那些過去真的都過去了。
以後還有很長。
有很多頓飯,很多次約會,很多個會吵架也會和好的日子,很多個我靠在他肩上打盹的傍晚,很多個醒來第一眼就能看見他的清晨。
想到這裡,我忽然又覺得,原來喜歡一個人的最好結局,不是終於擁有,而是終於可以一起去過那些很普通、很瑣碎、卻又很實在的以後。
我晃了晃他的手,笑着說:“那你可得好好補償我。”
“想怎麼補償?”
“先請我吃飯。”
“好。”
“再買蛋糕。”
“好。”
“以後不許讓我一個人亂猜。”
“好。”
“還有——”我故意拖長音。
“還有什麼?”
我看着他,眼睛彎起來。
“以後每年紀念日,都得你先說‘我喜歡你’。”
他失笑:“要求這麼高?”
“高嗎?”
“不高。”他握緊我的手,聲音低低的,帶着點讓人心跳發亂的溫柔,“因為不用等到紀念日。”
我一怔。
他停下腳步,在光里看着我,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佟靜,我喜歡你。”
“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權衡之後的將就。”
“是很認真,很確定,也會一直繼續下去的那種喜歡。”
我站在原地,眼眶一下熱了。
明明都不是第一次聽他說這種話了,可我還是會被他弄得想哭。可能因為我太清楚這份喜歡來得多不容易,也太明白他這樣的人,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不是隨便。
我吸了吸鼻子,故意兇巴巴地說:“你別以為這樣我就不跟你算以前的賬。”
“嗯,你慢慢算。”
“我可記仇了。”
“我知道。”
“那你還喜歡我?”
“喜歡。”
“很喜歡?”
“很喜歡。”
我終於忍不住笑出來,撲過去抱住他,心裡那點發酸的熱意一點點散開,變成一種軟乎乎、亮晶晶的開心。
喜歡了這麼久的人,終於也在認真地喜歡我。
這件事光是想一想,就足夠讓我在往後的很多很多天里,反覆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