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問到「變態眼鏡」，蘋果新執行長指向了那聲靜不掉的提示音

採訪進行到一半，主持人把問題放到桌上：「我知道你們不能談還沒發表的產品，但你自己怎麼看，大家說的那種『變態眼鏡』？」

坐在新任執行長約翰·特努斯旁邊的全球行銷資深副總裁格雷格·喬斯維亞克先接了話，半開玩笑地說這「真是一句行銷口號」。特努斯跟著笑了幾秒，接著收起表情，把話題帶到自己的手腕上。他沒有評論 Meta，也沒有證實任何眼鏡計畫，他談的是 Apple Watch Series 12 上一個會發出提示音的功能。

據《商業內幕》9 月 12 日報導，IT之家 9 月 14 日轉述（均為公開報導），這場發生在新品宣傳期的訪談，把「AI 穿戴裝置的隱私」這道題，從 Meta 的鏡框一路帶到了蘋果的錶冠上。特努斯從硬體工程部門一路走到執行長位置，剛接下這個職位不久，面對這題給出的是工程式的回答：一次按壓，加上一聲靜不掉的提示音。

「變態眼鏡」這個詞，是怎麼長出來的

這個詞的主角，是 Meta 與眼鏡商合作的 Ray-Ban Meta 智慧眼鏡。它外觀接近一副普通太陽眼鏡，鏡框裡藏著相機、喇叭與麥克風，配上 Meta 的 AI 助手，上市後一直是穿戴市場上少數賣得動的產品（公開報導）。

詞的由來可以拉出一條時間軸：

• 2024 年，美國大學生公開展示名為「I-XRAY」的實驗，把這副眼鏡接上人臉搜尋引擎，對著陌生人就能即時撈出姓名與個資（公開報導）。
• 2025 年 9 月，兩名美國大學生把類似做法搬上紐約街頭，即時辨識路人並直播互動，輿論譁然；Meta 技術長安德魯·博斯沃思出面回應，稱此舉違反使用條款，相關內容隨後下架（公開報導）。
• 中文網路在這一連串事件後，把這副眼鏡叫成了「變態眼鏡」，之後一年這個詞沒有退場，隨著 AI 功能一波波進到鏡框，它就被翻出來一次。

再往前對照，這齣戲其實演過一遍。2013 年前後的 Google Glass 靠臉上那塊小螢幕紅極一時，很快在西雅圖的酒吧被拒收，「Glasshole」成了英文裡的貶義新詞，消費版在 2015 年退場。十年過去，鏡片更薄、AI 更強，社會對「臉上的鏡頭」的戒心沒有跟著變薄。

特努斯的答案：先按錶冠，再響一聲

回到訪談現場。特努斯拿來舉例的，是 Apple Watch Series 12 的「即時回放」（Live Rewind）功能。這代手錶，就是先前42mm 與 46mm 差價翻倍的那一代 Apple Watch，不過訪談裡兩位高管談的，是規格表上看不到的另一個欄位。

按照官方功能說明，這套功能被一層層約束著：

• 只有使用者主動按下數位錶冠才會啟動，不會在背景持續轉錄。
• 語音內容先轉成螢幕上的文字片段，可以交給 Siri 繼續處理，或存進 Siri 應用。
• 啟動瞬間，手錶會從揚聲器發出提示音；就算手錶處於靜音、或已經接上耳機，這聲提示音照樣會響。
• 螢幕同時顯示全螢幕動畫與麥克風指示標誌，讓附近的人知道功能正在運作。

同一代手錶還有「Siri 摘要」（Siri Recap），會把一整天的談話整理成摘要。特努斯與喬斯維亞克在訪談中強調，即時回放與摘要都不會辨識或標注特定人物，用戶拿不到音訊錄音，蘋果自己也無法存取原始音檔（官方說明）。

整段回答裡最不尋常的其實是措辭。隱私話題通常只談「用戶」，這場訪談把「用戶周圍的人」正式放進了句子，等於把咖啡廳裡的鄰座、電梯裡的同事，都寫進了產品要交代的名單。

讓旁人安心，是一門老手藝

用聲音和燈號向旁人交代，聽起來是新鮮事，做法卻有年頭。在日本與韓國市場販售的手機，拍照快門聲長年無法關閉，這個慣例正是為了讓被拍的人有所察覺（公開報導）。再往源頭追，還能接到 1890 年代：柯達相機把攝影帶進海灘與客廳，同年《哈佛法學評論》那篇後來被視為隱私權起點的長文，開頭寫的正是對快照文化的焦慮。

蘋果自己也有前例可查，方向相反的那種。2021 年 AirTag 上市後，防丟器被用在跟蹤上的案例接連出現（公開報導），蘋果隨後補上「偵測到陌生追蹤器隨行移動」的警示，也為 Android 用戶推出偵測工具。那次學到的功課寫得很直白：一件裝置的安全設計，得連不在交易裡的第三者一起算進去。

眼鏡為什麼比手錶難

手錶其實是穿戴裝置裡的資優生。它在手腕上待了十幾年，社會早就習慣它會聽喚醒詞、會亮、會震動。錶冠是一個看得見的動作，揚聲器是一個現成的出口，螢幕朝外，動畫人人看得到。特努斯選它當例子，等於挑了一個最容易得分的位置示範。

眼鏡的處境剛好相反。鏡頭正對著別人的臉，距離是交談的距離；Ray-Ban Meta 有錄製指示燈，但燈的面積與位置，在這一年的風波裡被反覆質疑不足以讓對面的人察覺（公開報導）。更麻煩的是，眼鏡沒有一個約定俗成的「按一下」手勢，也沒有公認的提示音位置。日韓手機的快門聲靠的是通路規範與社會共識撐了二十年，鏡框目前什麼都沒有。而 Meta 一邊應對風波，一邊繼續把 AI 往臉上送，旗下還有先前在韌體裡被翻出定妝照的 Phoenix 頭顯，把旗艦體驗往眼鏡式外觀摺。

至於蘋果的眼鏡，多年來停在傳聞階段（公開傳聞）。主持人那句「我知道你們不能談還沒發表的產品」，某種意義上是這場訪談裡最接近證實的一句話：問題已經存在，答案還沒發表。

尾聲：下一次聽見提示音的時候

訪談裡，喬斯維亞克的玩笑讓現場笑了一輪，特努斯的回答又把笑聲收回到產品細節裡。手錶有現成的揚聲器、有朝外的螢幕，啟動還得按一下錶冠；等計算與鏡頭真的爬上鼻樑，這些告知動作要換成什麼形式，沒有人給出答案。

也許更該問的是旁邊的人。下次你在咖啡廳聽見隔壁桌某個裝置響起一聲提示音，你會覺得被打擾，還是被提前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