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不開了|花繼續開


花店不開了,花繼續開。

火車緩緩地開動了,離開了這座城市,在下午三點的時候,他就已經坐在火車站了,也許從這時開始,也許更久之前,他就想離開這座城市了,他覺得這是一種解脫,他再也不用來到這裡了;晚上十一點二十三分,他坐上了回到另一座他所在城市的列車,這趟來往於兩座城市之間的直達列車,在這兩年時間了,他已經坐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不過對他來說,這是最後一次了;火車並沒有晚點,他也只是沒有地方去了,火車站那個熟悉的椅子上,最後坐著的幾個小時,是他留給這城市和她最後的背影;他不想再看這城市一眼,沒有恨也許只是怕,在這個特殊的年紀裡,腦海中留下了最深的烙印。

外邊下起了雨,他坐在靠窗的那個位置,看著窗外漆黑的一片,偶爾能看見一些短暫的光,而後又快速消失了,車廂裡的人很少;這趟最便宜的L6521次列車,在這個時間段,已經沒有多少人了,而下次,他也不會再坐這趟車了;是的,又少了一個人,但車還是照舊會走,不過只是少一個人,僅此而已;沒人聽說過火車因為某一個買票的人沒有來而停止運轉,在那等著那個因為睡過頭而慌張飛奔而來的人,抑或只是買票壓根不來的人,直到他上了這趟車才會繼續開動,也更不會有人說他惡意甩客,是的,沒人聽說過,他也是。

火車沉重的顛簸和搖晃了幾下,他感到清醒了些,他並不知道自己睡著了還是迷失在幻境中,他頓了頓,看到9點鐘方向的一個長得很像她的人,但顯然不會是,因為沒有動機所以沒有理由;現在的他,有些懷疑以前的自己,那時所做的決定真的是正確的嗎,如果是,那現在又為何後悔了呢,是他變了,還是都變了。

他所在的那個城市,兩年前大學畢業後,他考上了當地的縣級的一個公務員,他住在了縣城遠卻不遠的出租屋裡,三十平的房間裡,一個月租金三百元,房間的設置兩年來沒什麼顯著變化,大概就是只適合住吧,他不是摳,他只是想便宜一些,他想節省些,他想給她好的生活;而她所在的那個城市,她在畢業後選擇了一家私人的公司去工作,大城市裡,當然不一樣,她變得愈發自信陽光,愈發年輕漂亮,愈發知性成熟,愈發和以前不相同了,從內而外;

他所租住的出租屋在二樓,小縣城裡邊緣處,陽光也還很好,透過窗簾後面唯一的窗子,是他在房間裡能看到的世界了;樓下是一家鮮花店,面積不大,但花的種類還挺多,地上的泥土混合一些水被踩到滿地都是,是一個四十左右的女的在經營,不過眼睛有些異於常人;緊挨著鮮花店的是一家菜店,是年齡也在四十歲的男的在經營,這個菜店,是能賣一些簡單的生麵條和一些簡單的蔬菜以及簡單的調料,這麼說罷,能買到的就是社會普通家庭的日常需求,在他那都能買到一些,生意主要就是靠一些臨近的各種外地打工人,疲累的從工地出來走去那買兩元錢的面和五毛錢的青菜,足夠了;剩下的賣不完的,有時會被煮了後放在門前的一個盆裡給那些流浪狗、流浪貓的來吃,或者自己吃,能保存的接著賣,他也經常去樓下買面吃;

後來,他才知道,那一男一女是一對夫妻,本來日子很好的,女的從二十多歲開始眼睛突然慢慢看不見了,先是一隻眼,後來又另一隻眼,到現在,一隻眼完全看不見,另一隻眼能看見一些,但只怕也會慢慢看不見了,男的帶女的走了各地的醫院,什麼辦法都想了,也是什麼都試了,就是治不好,欠下很多的錢;後來,也就是現在看到的,男的和女的做一些小的生意,男的種了很多的花,弄好後放在花店裡,而後又去菜店裡忙活,菜也是自己種的,麵粉也是自己磨的,女的坐在花店裡照顧生意,門口的流浪貓狗陪她解悶,陽光照在二樓他的窗戶,也照在一樓的花朵和泥土裡,他們一同看著遠處車來車往,人流不息。

兩年裡,他每次去看她總會在樓下的花店裡買一朵花,兩年以來,應該把所有這個店裡花的種類都買盡了,她見到所有他能夠珍藏的熱烈,每一朵花,都有不一樣的香氣,每一朵花的美麗都無與倫比,但它能活的時間卻很短;這些真的花,壽命和美麗成反比,但藏著的東西卻成正比,他覺得自己暫時也不會買花了,也許永遠不會了。

火車到站了,他回到出租屋的樓底,以往這個時間關著門的花店卻有人在裡面收拾東西,他上前詢問,才知道是租期到了,並且已經不準備繼續租下去,沒有這個精力了;第二天他沒有去上班,走到樓下發現,花店門口已經貼著出租的消息,旁邊的菜店卻開著,他走上前去,那一對夫妻都在那裡,男的忙碌著和麵和壓面,女的在洗菜摘菜,他們臉上,滿是美麗。

從那之後,他找遍全城能有最齊全種類的花店,每次都像以前去找她那樣的時間寄過去一束花給她,再買一張去她那座城市的L6521次列車的車票,但不去,只是買票;她已經搬離了那個住址,不知道搬去了哪裡,但他不知道,也沒有關係,因為也會繼續寄,那門口的花朵已經積累了一地,最下邊的已經發黴、萎縮、乾枯,而後蕩然無存,最上邊的還依舊新鮮、芬芳又美麗;

花店不開了,但花繼續開。

相關文章  招聘遭「歧視」?我國「地域黑」究竟有多嚴重
回到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