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錫余擦拭三江營革命英雄紀念碑上舅舅的名字。 通訊員 陳仰洲 攝
撒土祭掃儀式現場。通訊員 陳仰洲 攝
4月23日，周錫余把舅舅犧牲之地的三江營的那抔熱土撒在燕窩村革命烈士紀念碑周圍。通訊員 陳仰洲 攝
“舅舅，我們接您回家了。”
4月23日上午，餘姚市梨洲街道燕窩村革命烈士紀念碑前，細雨紛飛，松柏含翠，薄霧低垂。73歲的餘姚陸埠鎮干溪村村民周錫余手捧一抔從江蘇揚州三江營運回的黃土，聲音哽咽。雨絲輕輕飄落在人們的肩頭，彷彿蒼天也在為這場遲到77年的團圓動容。
這一刻，距離韓連增烈士離家已整整81年，距離他犧牲在他鄉，已是77載春秋。
“連增啊，你什麼時候回來”
韓連增，曾用名韓連正，1922年1月出生在餘姚縣燕窩鄉洪家樣村（現餘姚市梨洲街道燕窩村）。父親韓永啟早亡，母親胡阿姑含辛茹苦將幾個孩子拉扯長大。1942年，20歲的韓連增告別家人加入游擊隊，投身抗日洪流。1944年4月，他光榮加入中國共產黨。1945年九十月間，他隨新四軍浙東遊擊縱隊北撤，從此再也沒能回來。
那一年，外甥周錫余還沒有出生。他對舅舅的全部認知，都來自外婆胡阿姑和母親韓秋芝的口述。
在他的記憶里，外婆每逢過年過節，都會朝着北方念叨：“連增啊，你什麼時候回來……”
這一幕，深深印在他心裡。
“外婆對我說，舅舅犧牲在麥田裡。”周錫余回憶。多年後他終於知道，這個說法與歷史高度吻合——1949年4月的三江營戰鬥，正是在麥田和水網地帶展開的。
韓連增犧牲後，母親胡阿姑被安排住進餘姚城區醬園街的烈士家屬養老院。每年春節到清明前後，她總要到陸埠鎮干溪村大女兒韓秋芝家住上一段時間。韓秋芝嫁給了該村沿家塘自然村的周際昌，育有三子兩女。如今長子、次子和長女已去世，幼子周錫余和幼女周愛娣健在，後代枝繁葉茂。
“一定要找到你舅舅”
“當時有人告訴我們，舅舅犧牲在淮海戰役中。”周錫余說，淮海戰役涉及範圍極廣，加上交通、經濟條件限制和家族成員文化程度普遍不高等因素，一家人無力深查。
這一擱，就是幾十年。
儘管如此，外婆和母親的話，像一顆種子深深埋在一家人心裡。
母親韓秋芝臨終前曾拉着子女的手說：“你們一定要找到舅舅，讓他‘回家’。”
逢年過節，他們仍按家鄉風俗為舅舅祭奠。多年來，周錫余和家人去過不少地方，問過很多人，翻過不少資料，卻始終沒有確切消息。但他始終相信，總有一天舅舅會“回家”。
轉機出現在2026年清明節前。餘姚市融媒體中心記者陳福良翻閱《紅色梨洲》等資料發現，韓連增烈士1949年在三江營戰鬥中犧牲，時任解放軍20軍60師179團8連排長，與江都區發布的尋親信息一致。在梨洲街道、燕窩村和陸埠鎮、幹溪村等各級幹部和村民幫助下，很快找到了韓連增的後人。
一抔三江土 魂歸四明山
4月8日下午，餘姚市退役軍人事務局、四明紅心志願服務隊等單位人員陪同周錫余、周愛娣等親屬，前往三江營革命烈士紀念館祭掃。
周錫余緩緩走到紀念碑前，找到“韓連增”三個字。他蹲下身，用從家鄉帶來的毛巾，蘸着四明山泉水，一遍遍擦拭碑上的名字：“舅舅，我帶着家鄉的水來給您擦把臉……”
他撫摸着碑上的名字，聲音哽咽。
周愛娣站在一旁，早已淚流滿面，她從包里取出從家鄉帶來的楊梅酒，輕輕灑在碑前。親屬們還帶來了四明山的泥土，輕輕放在烈士墓碑旁。
臨行前，周錫余從陵園鄭重取了一抔土，帶舅舅“回家”。
半個月後的4月23日上午，梨洲街道燕窩村革命烈士紀念碑前，“忠魂歸故里”撒土祭掃儀式莊重舉行。來自餘姚市退役軍人事務局、梨洲街道、燕窩村的黨員幹部，餘姚四明紅心志願服務隊志願者，以及韓連增烈士親屬等數十人肅立碑前。低沉的哀樂聲中，全體人員向烈士默哀致敬。隨後，大家依次上前，將手中的鮮花輕輕擺放在碑前。
最令人動容的一幕到來了。周錫余雙手捧着從三江營帶回的那抔熱土，和周愛娣一起緩步走到紀念碑下。他微微顫抖着打開布袋，將泥土一點點撒在碑前的土地上。雨絲飄在泥土上，也落在現場每一個人的臉上。
“舅舅，我們回家了。從當年的‘連增高級社’到後來的‘連增大隊’，家鄉人民從未忘記您！”這位73歲的老人輕聲地說道，“外婆、媽媽，你們的囑託，今天也終於完成了。”
一瓶家鄉水，裝滿故鄉情；一抔三江土，魂歸四明山。
離家時還是青年，歸來已化一抔黃土。這位27歲犧牲在異鄉麥田裡的英烈，在77年後，終於回家了。
新聞鏈接
三江營位於江蘇揚州江都區大橋鎮，地處夾江與長江交匯處。1949年4月8日晚，為掃除渡江障礙，解放軍20軍60師179團奉命攻打盤踞三江營的國民黨守軍。敵軍築起三道圍牆、兩道鹿砦和明暗碉堡，並引水淹沒幾十畝麥田，易守難攻。激戰一夜後，至9日7時我軍全殲守敵，斃敵200餘人、俘敵352人，但179團也付出沉重代價，陣亡負傷共266人，其中67名烈士長眠當地。因部隊隨即投入渡江戰役，墓碑僅刻有名字，未留年齡和籍貫。
自2021年起，江都區啟動為三江營烈士尋親活動，在各地退役軍人事務部門、新聞媒體和志願者共同努力下，已為多位烈士找到親人，其中餘姚籍烈士3人。
記者 張曉曦 通訊員 陳福良 陳仰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