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與迷惑,法律成長的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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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耶魯法學院的門口上方,刻著這樣一句話:「法律是鮮活的生命,而非僵化的規則。」這句話是班傑明·卡多佐法官在耶魯第二次演講的主旨概括。或許今天在我們看來,這並非一個耳目一新的觀點,但在1923年的那段時間,它還沒有被法官、律師和主流法學院的教授們所普遍接受。

「法律必須穩定,但不能一成不變。」這是我們常常必須面對的自相矛盾的難題。不論靜止還是變化,死板僵化還是無章可循,如果不能達至一種平衡,對法律而言,都是一種毀滅性的打擊。法律要延續生命,就必須找到「折中之路」,使兩種朝向不同的趨勢得以控制,進而使之和諧運轉。正是基於這種強烈的現實感和「問題意識」,1923年12月,卡多佐分三次在耶魯大學講授「法律的成長」這一專題,既為當時理清辨明了法律的成長向度及意義,也為後世留下了一道豐盛的法哲學盛宴。

卡多佐認為,人的行動及其決定總是先於法律的規則和原則而存在,法律的規則和原則是對人的行為、選擇和決定的歸納總結,這種歸納總結,如果與勤勞、洞察和理念結合起來解讀,將會有效地成為新決定的前提。當司法者面對新的案件時,需要對法律進行梳理、篩選和重塑,並根據特定的目的加以適用。這是一個不斷試錯的過程,試錯中既會產生判斷,也會賦予法律自我創造的權利。因此,在根本意義上,司法過程不是一種發現,而是一種創造。懷疑和迷惑,希望和恐懼,都是法律思維的一部分,在生與死的劇痛中,舊的原則消失,新的原則成長。

卡多佐指出,法律的成長包括「內在向度的成長」和「外在向度的成長」兩個面向。 「內在向度的成長」,是指司法者對法律規則的選擇和充實。實踐中,司法者不僅需要選擇適用具體的規則,而且需要闡釋明確這一規則所表達的特定含義,他在把這個規則適用於擺在自己面前的獨特案件過程中,必然是要把自己的一些東西放進去,這邊加一點,那邊減一點。一個規則在前一個案件中的適用和在後一個案件中的適用,肯定不會完全相同,規則僅是若干案件的歸納,而世界上並沒有兩個完全相同的案件,規則內容其實就是它們的適用總和。在不斷的適用中,規則的內涵得到充實和豐滿,而法律則在潛移默化中成長。

「外在向度的成長」,是指外在力量通過影響司法者的決斷進而影響法律規則。這些外在力量,就存在於社會公序良俗和習慣慣例中,用卡多佐的話說,它們就是「商業和群體習以為常的形式和方法、主流的公平和正義的確信,以及我們對當今道德的信念和行動的複合體」。這些習俗慣例也會隨著時間、環境、民族、人類的起源和發展而變化,但規則和原則就是由這些習俗慣例形成的,法律就是在這些習俗慣例之上起源和生長的,這些就是司法者作出裁斷時不得不深入考慮的外部特定信息。在某種意義上,它們直接宣布了法律的產生與成長。

卡多佐在演講中還解釋了哲學、邏輯、傳統、社會學四種法律成長的方法。卡多佐認為,社會學的方法是前三種力量之外的第四種解決問題的力量,而且是所有力量中的最大者,即一種社會正義的力量。法律的目的是實現社會正義,而社會正義是包括各種社會道德、正義觀念、公共政策在內的多元、複雜且不斷變化的混合體。司法必須將自身與以上這些因素所表達的社會正義緊密結合,才能夠實現真正的司法的目的和功能。

毋庸置疑,卡多佐關於法律成長的論述,其實是一種主張司法者可以在規則出現空白時彌補法律漏洞的觀點,由此引發了對司法者定位,以及社會學方法論如何指導司法在空白處造法的理論。他肯定遵循先例是司法過程的一個原則而非例外,司法者只能在法律的空白處立法。社會學方法論所要求的一切就是,司法者在這一狹窄的選擇範圍內來尋求社會正義。在卡多佐生活的年代,美國社會正發生著激烈的變化,社會需求也與往昔有著較大的不同。因此,法律需要根據社會情勢變遷作出相應的調整,以適應新的社會正義。作為司法者,在遵循規則的同時,更需要在規則的間隙和空白處對新的社會需求作出回應。

如今,致力於法律功能和目的研究的法哲學,其主要任務就是在各種分析方法中選擇最優者。如果我們把司法過程看作是一種混合、調配的工序,那麼,調和各種材料的配方暫時還沒有、或許永遠也無法製作出來——這正是貫徹整個司法過程的事業。但即便如此,分析配方的過程也是值得辛苦投入的。就此而言,或許卡多佐的很多意見在今天已經過時,但其關於法律成長的意義、方法、目的、功能的獨特見解,依然對我們新時代的法學思維乃至司法實踐產生巨大的影響力和感召力。

來源:檢察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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