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明朝人眼中女性行為標準的書,引發國本之爭的《妖書案》


萬曆二十六年正月,正是官場上最熱鬧的時候,因為百官之間要互相拜賀,類似於今天民間的拜年。

這天,小官忙著拜賀上官,小臣拜賀大臣,官場上不免有些八卦好事之人,根據官員門庭人數多少推定其權勢幾分。

杜甫曾有句詩『炙手可熱勢絕倫,慎莫近前丞相嗔』,此詩諷刺的是楊國忠,說的是人家權勢炙手可熱,你可別貿然湊近去了讓宰相不高興。

此時的次輔張位府上熱鬧非凡,因為首輔趙志久病,傳聞致仕在即。於是就出現了正月起前往張府上的賀客幾乎把門檻踏破,甚至出現了三品京堂只能坐在門檻邊喝茶的笑話。

皇宮過新年

萬曆二十五年,張位敘延綏鎮擊退蒙古鄂爾多斯濟農卜失兔之功,進少保、吏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可以說是志得意滿。

萬曆二十六年二月,文淵閣值房中。張位因上疏天子請皇長子婚冠之事,而遭萬曆皇帝訓斥。

志得意滿的張位明知皇長子是個BUG,為何還在此事上觸怒萬曆?

因為已是萬曆二十六年了,皇長子已經十八歲了。自明朝開國以來,從沒有一國儲君晚婚晚育至此。

首輔趙志一問三不知,肯定指望不上,群臣便想到了逼迫張位。而張位明知此事定會觸怒萬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於是,被訓斥後的張位上書請辭,萬曆不准!

可平時一向精明的張位卻想出了一個昏招,他讓全椒知縣樊玉衡上書請早冊立皇嗣。

張位

上言:”陛下愛貴妃,當圖所以善處之。今天下無不以冊立之稽歸過貴妃者,而陛下又故依違,以成其過。陛下將何以托貴妃於天下哉?由元子而觀則不慈,由貴妃而觀則不智,無一可者。願早定大計,冊立、冠婚諸典次第舉行,使天下以元子之安為貴妃功,豈不並受其福,享令名無窮哉!”

意思是說:當今天下無不以冊立之稽歸過鄭貴妃,而陛下明知如此,又成其過。陛下將來何以托貴妃於天下?由元子而觀陛下不慈,由貴妃而觀陛下則不智,無一可者。

願陛下早定大計,冊立、冠婚諸典次第舉行,使天下臣民認為元子之安為貴妃功,豈不並受其福,享令名無窮哉。

此書一上,萬曆及鄭貴妃大怒,欲殺樊玉衡。但在大學士趙志皋等人的力保下,方才保全性命。

萬曆那可是精明如猴的主,知道這背後主事者是張位。本來就對張位意見很大的萬曆此時更對張位看不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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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萬曆二十六年五月,一位匿名群眾為呂坤之前所傷的《閨範圖說》寫了一篇跋文,名字叫《憂危議》,然後以傳單的形式在京師廣為流傳。

說起這《閨範圖說》,就不得不提到呂坤。

呂坤祖上是元末菜農,因向明軍報信而立功,得到朱元璋獎賞,並詔其回鄉安居。到了呂坤這一代,呂家已經在歸德府寧陵(今河南商丘寧陵縣)成為大戶。

嘉靖四十年(1561年),呂坤中河南鄉試第三;萬曆二年(1574年)殿試中三甲第50名,同賜進士出身。

呂坤

1589年-1592年,呂坤任山西按察使、巡撫、陝西省右布政使、山西巡撫。正是在這期間,呂坤輯錄歷史上的賢媛淑女事跡,撰成《閨範圖說》,由宦官陳矩帶入宮內,受到萬曆的讚賞。

據《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載:明呂坤撰。坤有《四禮疑》,已著錄。此編乃其為山西按察使時所作。前一卷為嘉言,皆採六經及《女誡》、《女訓》諸文為之訓釋。後三卷為善行,分女子、婦人、母道各一卷。敘其本事,而繪圖上方,並附以贊。文頗淺近,取易通俗也。當時嘗傳入禁中,神宗以賜鄭貴妃,妃重刻之。後妖書案起,遂以是書為口實。

朱國楨《湧幢小品》曰:呂新吾司寇廉察山西,纂《閨範》一書。焦弱侯以使事至,呂索序刊行,弱侯亦取數部入京。鄭貴妃之侄國泰乞取添入后妃一門,而貴妃與焉。眾大譁,謂鄭氏著書,侯交結為序,將有他志雲雲。所記與史小異。然國楨與焦竑為友,目睹刊本,所記似得其真。此本無鄭貴妃序,當為坤之原本也。

也就是說,《閨範圖說》原本沒有后妃部分,是鄭貴妃的侄子鄭國泰為了討好鄭貴妃,在原來基礎上補上了后妃部分,漢明德皇后居第一位,最後是當今的鄭貴妃。

鄭貴妃

《閨範圖說》本就是一本那時的女子行為規範標準,但加上鄭貴妃就不一樣了,在《憂危竑議》文中,稱呂坤與外戚鄭承恩、戶部侍郎張養蒙,山西巡撫魏允貞等九人結黨依附鄭貴妃。給事中戴士衡彈劾呂坤通過鄭承恩向鄭貴妃獻書,交結宮禁,包藏禍心。

很顯然,這本書的矛頭是指向鄭貴妃及其愛子的。 《憂危竑議》在京師引起如此大的轟動之後,也把後宮、朝廷攪得雞犬不寧。

最後次輔張位被免職,禮部侍郎劉楚先、右都御史徐作免官,國子祭酒劉應秋出京,給事中楊廷蘭、禮部主事萬建昆謫戍典史,史稱《妖書案》。

據《明史》(卷226):「初,坤按察山西時,嘗撰閨範圖說,內侍購入禁中。鄭貴妃因加十二人,且為制序,屬其伯父承恩重刊之。士衡遂劾坤因承恩進書,結納宮掖,包藏禍心。坤持疏力辨。未幾,有妄人為閨範圖說跋,名曰憂危竑議,略言:「坤撰閨範,獨取漢明德後者,後由貴人進中宮,坤以媚鄭貴妃也。坤疏陳天下憂危,無事不言,獨不及建儲,意自可見。」其言絕狂誕,將以害坤。帝歸罪於士衡等,其事遂寢。 」

事實上,《妖書案》歸根結底還是國本之爭。因為皇長子朱常洛的生母王氏原本是一普通宮女,機緣巧合之下,被萬曆寵幸後生下皇長子。但萬曆對這個王氏只是一時新鮮,根本不願承認這個宮女和皇長子。

這之後,雖然在慈安太后的干預下,立王氏為恭妃,但萬曆最喜歡的還是鄭妃。

萬曆十四年正月,寵冠後宮的鄭妃生下一子,取名朱常洵。鄭妃聰明機靈,明神宗與她情深意篤,一直保持終生。由於皇帝對鄭妃言聽計從,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她一直是一個朝野矚目的人物,並招致了幾乎所有人的唾罵。

鄭妃為萬曆生了兒子後,立刻就被封為貴妃,且隱隱有取代皇后之勢。看到如此情景的滿朝臣工深知再如此發展下去,萬曆很有可能會做出廢長立幼的事情。

於是,在大學士申時行等人的帶領下,上疏請冊立東宮,有「祖宗朝立皇太子,英宗以二歲,孝宗以六歲,武宗以一歲,成憲具在」之語。

但萬曆在鄭貴妃的慫恿下,總想藉機立自己的兒子為太子,於是就想出了種種辦法拖延,但遭到大臣們的極力反對。

當時太子又叫國本,因此,皇帝與大臣間的這次鬥爭又稱為「國本之爭」。

明光宗朱常洛

萬曆皇帝是一個可悲的皇帝,看似是明帝國的實際掌權者,但卻處處受到文官集團的掣肘。有學者認為,明實亡於萬曆。

萬曆十五年,丁亥次歲,表面上似乎四海昇平,平平淡淡,而實際上,明帝國已經走到了它發展的盡頭。

《萬曆十五年》的作者認為這四海昇平下發生的小事,實質上是以往發生大事的癥結,亦將在未來掀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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