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世功:為什麼一眾大國都對美國”長臂管轄”無能為力?


在美國指使加拿大政府非法扣押孟晚舟之後,中國人民似乎才真正意識到美國所謂的「長臂管轄」代表著什麼——儘管美國已經在全球範圍內多次施展過「長臂」,但多數時候,美國人總是將矛頭指向歐洲企業,因而國人對「長臂管轄」並沒有那麼熟悉。

強世功:為什麼一眾大國都對美國'長臂管轄'無能為力?

因而,當孟晚舟被非法扣押後,我們不免要問一句,為什麼美國可以憑自己對伊朗的制裁,來管中國企業、中國人要不要和他們做生意呢?

不僅僅是華為、也不僅僅是中國,為什麼這麼多歐洲大國,都對美國的長臂管轄毫無反抗之力呢?真的僅僅是因為美國的國家實力強大嗎?強世功教授對此有著不同的觀點。

強世功:為什麼一眾大國都對美國'長臂管轄'無能為力?

強世功

美國的長臂管轄,到底是什麼?

孟晚舟一案讓中國人民認識了美國的「長臂管轄」,而皮耶魯齊所著的《美國陷阱》在中國出版後,更是讓國人對美國的「長臂管轄」的威力有了深刻的認識。但到底什麼是長臂管轄,長臂管轄是如何產生的,又憑什麼能管轄全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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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長臂管轄,是美國民事訴訟中的一個概念,即儘管被告人的住所不在法院所在的州,但因為被告人和該州有著某種最低的聯繫,該州就對被告人有管轄權。

眾所周知,因為美國是一個「合眾國」,美國各州都擁有著很大的自主權,因而跨州的司法管轄權其實在美國建國後就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根據強世功教授的研究,原本各州法院只能管轄本州公民及領土內發生的案件,如果需要非本州公民作為被告出庭受審,則需要通過冗長的洲際司法協助程序,這不僅延長了司法審理的時間,還增加了訴訟成本。

因而在1955年時聯邦最高法院提出了「最低限度的聯繫」原則,讓州法院可以對非本州公民擁有一定的司法管轄權,「長臂管轄」的概念也就正式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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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某種程度上而言,美國的長臂管轄似乎有點像羅馬教廷時期的教會法,在教皇統治的時代,所有神職人員和信徒都在教會法體系的管轄之下,教會法甚至高於各國的世俗法律。

這就讓教會法成為了實際上的「歐洲公法」、乃至國際法,也讓教皇有了「長臂管轄」的權利。

現在的美國國內法似乎也是如此,原本長臂管轄僅僅適用於美國國內的各州之間,但現在也已經延伸到國際上,並且世界上還有其他國家也有著長臂管轄的概念的,只是誰的手臂都沒有美國這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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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為什麼美國能夠讓自己的國內法凌駕於國際,並通過「長臂管轄」原則「制裁」了許多外國公民和企業呢?這當然與戰後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冷戰結束後美國「超級大國」的國家實力有關,但其中:

正如強世功教授研究所指出的——這與美國構建的全球法律帝國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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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法律構建的「全球帝國」

美國是如何一步一步將「長臂管轄」推及到全球體系當中的?強世功教授認為,這主要是美國構建起了一個對捲入全球體系的跨國公司和個人都擁有管轄權的法律體系——或者說是一個法律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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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體系的構建過程當中,最關鍵的就是1977年通過的《海外反腐敗法》。在上世紀70年代,美國企業被曝出了一系列在全球範圍內進行權錢交易的醜聞,對外國政府領導人、政客或政黨行賄的金額累計超過了3億美元。

這一系列醜聞對美國的形象構成了致命打擊,因而美國政府決定採取法律措施來遏制美國的「全球腐敗」、挽回美國在國際上的道德形象,並鞏固美國的領導地位,這一行為的結果就是《海外反腐敗法》的出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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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反腐敗法》明確禁止美國公司向外國公職人員行賄,這一規定有助於提升美國的形象,但問題在於,就如同反對者所擔心的一樣,單方面禁止美國公司行賄可能會損害美國公司在海外市場的競爭力。

因而美國政府必須考慮一個新問題:如何推動《海外反腐敗法》的國際化。畢竟,只要大家都不能行賄,那麼競爭就又回歸公平了。

美國首先是想通過聯合國來實現這一目的,即讓聯合國通過反腐敗的國際公約。

但其他國家很快就意識到,如果聯合國真的通過了這樣的公約,那麼以美國龐大的司法機構和全球司法行動能力來看,這無疑相當於賦予了美國司法機構海外執法的權利,因而聯合國最終沒能通過相關的國際公約。

但美國政府並沒有就此死心,如果他在發動戰爭時會繞過聯合國一樣,在《海外反腐敗法》國際化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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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終也選擇了繞開聯合國,利用自己能夠控制的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在1997年通過了一份旨在國際貿易中打擊向外國公職人員行賄的相關公約,其內容幾乎與《海外反腐敗法》相一致,成功讓美國的國內法國際化了。

自此以後,美國可以「名正言順」地按照「最低限度的聯繫」的原則進行長臂管轄,而最低限度是什麼?用美元交易、使用了伺服器在美國的帶電子郵箱,都屬於法律上的「最低限度的聯繫」,這讓美國的「長臂」變得更加長了。

僅僅是法律層面上管轄權,當然不至於讓全球國家都對美國的「管轄」感到無能為力,美國的「長臂管轄」之所以能有執行力,更重要的點當然在於他國家實力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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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國家實力為執行的根基

在蘇聯解體、兩極格局轟然倒塌後,美國就成為了世界上唯一的「超級大國」,其國家實力、軍事實力傲視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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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的軍事實力以及它在全球的軍事基地保證了美國維持戰後國際秩序的能力,這也讓許多國家無力對美國做出「反抗」,這在一定程度上確保了美國進行長臂管轄的能力,但更為關鍵的是美國對全球各國進行「經濟制裁」的能力。

這不得不提到美元霸權,我們都知道,美元霸權是美國收割全球的重要保障,也正是因為美元霸權,美國控制著世界貿易中最為重要的貨幣——美元。在國際貿易體系中,至今還沒有一個國家能夠徹底繞開美元,這就意味著美國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掌控全球經濟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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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由於美國的高科技基礎長期領先於全球,他們在很大程度上控制著網際網路技術的基礎。

我們知道,儘管阿里巴巴可以讓中國把生意做到全世界,但是假如沒有網際網路技術,阿里巴巴也將什麼都不是,因而美國所控制的技術讓美國掌握了通往全球經濟的必由之路,這讓美國有能力掌握全球經濟體系,並可以通過經濟制裁的方式來「搞垮」一個國家。

對於不服美國管轄的國家,美國可以通過封鎖禁運政策將其排除在全球貿易體系之外,而任何企圖與被美國制裁的國家進行貿易往來的企業,都可能因為通過美元進行貿易或者說通過伺服器設置在美國的郵箱與對方進行聯絡而被美國國內法「管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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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化的今天,任何國家、企業如果被孤立於全球化體系之外,就將成為經濟乃至政治的「孤島」,甚至意味著被剝奪了發展的基本權利。

而美國正是那個可以利用自己在全球的霸權、隨意剝奪他國發展權利的國家,這讓全球下許多大國不得不接受美國的「長臂管轄」。

在強世功教授眼中,美國的這種做法就如同新世紀的「教皇」一般,只要美國看哪個國家不順眼,就能對它進行經濟制裁,而不必經過任何法律審判或司法程序,這就像是中世紀對「異教徒」的認定一樣,美國要制裁誰,只取決於美國的國家利益和意識形態。

只不過與中世紀還有所不同的是,至少美國政府在進行「長臂管轄」的時候,還需要提供一定的證據,但要美國提供證據,似乎也並非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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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全球情報搜集能力為依據

按照相關規定,如果需要在司法上進行訴訟,那麼我們一定要——至少有一些——證據來證明自己的主張才可以,「長臂管轄」當然也是如此。因而,美國政府不但在不斷推動自己國內法的國際化,更一直在通過法律擴大執法機構的權利。

例如在震驚世界的「9·11」事件之後,美國迅速已通過了一份被稱為《愛國者法案》的法律,大幅擴大了美國政府和警察在信息、通訊、隱私方面的權限,強化了美國執法機構在全球範圍內搜集情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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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該法案還建立了信息情報共享的體制,通過各部門之間的情報共享、信息整合來強化美國政府的全球行動能力,讓美國政府能夠集中力量打擊自己心目中的敵人——不管是國家、跨國公司還是個人。

除了愛國者法案之外,美國還在2018年時通過了一份《雲法案》,這一法案旨在加強美國對全球網際網路信息存儲數據的司法管轄。

該法案規定了任何擁有、監管或控制各種數據的公司——不管這些公司是否在美國註冊,也不管他們的數據儲存是否在美國國內,只要這些數據與美國公司能夠發生「足夠的聯繫」,美國就有權利進行「長臂管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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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世功教授認為,這種「足夠的聯繫」顯然包括公司在美國上市、用美元交易或者公司有某種業務、聯繫的伺服器在美國等,甚至有可能利用了「美國的網際網路」,就會被認定為與美國有聯繫。

這樣一來,美國的長臂管轄權力顯然會被擴展到無限大,而美國也正是利用了這些所謂的「法律條款」構建起了一個由美國掌握的「全球帝國」。

為這個龐大帝國四處「出擊」的則是美國龐大而又強勢的律師團隊,而由於美國政壇的「旋轉門」制度,美國律師既可能成為跨國企業的法律顧問,也可能搖身一變,就加入了執法機構乃至政府部門,為美國政府出力,對跨國企業進行調查、操控著企業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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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由於美國法律體系賦予了檢察官極大的權力,以及「辯訴交易」制度的存在,美國司法機構總能利用國家強權「逼迫」被告不得不接受「庭前和解」。

從某個方面來說,案件調查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和極大的負擔,加上美國政府所施加的巨大壓力,絕大多數企業根本別無選擇,只能接受美國的「長臂管轄」。

總的來說,美國的「長臂管轄」是由其推動構建的世界秩序以及其強大的國力的為保障的,這是全球其他國家幾乎都對美國的「長臂管轄」無能為力的真正理由,而假使有一天美國衰落,那麼美國的「長臂管轄」自然也會「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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